43. 旖旎大戏
是夜,余茗收到一封密信。
字由顾瀛所书,笔锋遒劲有力恰若柳枝,在晖火下婉转有力,随着薄火徐徐铺展开来。
大概意思是经过周密调查,霍家老爷子曾与柳家老头勾结干过一桩坏事,把某一年的科考试题以高价售卖给了一个高门子弟,需要配合一下去找出证据,不出所料的话,东西藏在霍家书房,要她找个时间去看看。
越往下读余茗头越大。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不是来干眼线的吗,怎么还要包揽密探的活?这似乎已经超出合同上签订的内容了吧。
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毕竟顾癫公经常仗着强权搞一些迷惑操作,什么狗屁的合同,在他眼里就是废纸一张。
他就是一个法外狂徒。
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跟这种不讲武德且缺乏契约精神的人签合同,栽进大坑都没地说理。
气煞人也!
余茗怄着气把信卷作一团凑到火柱上烧成灰,思索片刻提笔蘸墨回去一书。
“君所言有理,敏诚愿前往。只……此举超乎契论,且霍宅有前狼后虎,君当别付酬金,以此……赎心。”
林随磕磕绊绊读完信,只觉一头雾水,道:“王爷,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灜接过信凑到灯下看才勉强将字瞧清,是一副十分隽秀的字,虽没有颜筋柳骨之貌,却也算得上熠熠有神。那般粗糙的手竟然能写出这样夺目的好字,有些难以置信。
心中唏嘘着,不禁想起陈年旧事。
“之前叫你去查的事,进展如何了?”
林随便知道这说的是昔日彭城郡丞萧长林。
顾瀛敛眸示意知情,习惯性卷起纸笺送至烛苗上,火舌机灵舔上纸卷,哗啦一下铺开。顾瀛却骤然收手,弹灭火舌,耐心安抚起已然残缺的小纸。
林随提起一口惊讶的凉气,摆下一揖溜烟而跑。心道:“王爷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居然对着一张废纸摆出那种温柔的神情,好生瘆人。”
*
密探书房这种事,不好贸然行动,加之霍见臣管制极严不准下人靠近书房,柳心荷的寿宴就成了最好的良机。
嫁妆之事沈芝瑶没多计较,只将流出去的东西收了回来,没说难听话,没撕破脸皮,继续尽职尽责地设计寿宴,自掏腰包宴请众宾。
余茗看了只想说一句——真是个缺心眼的好孩子。
帖子是以沈芝瑶名义发放的,来捧场的人多如牛毛,看准个缝隙,余茗剥离喧嚣,按照提前计划好的路线一头扎进霍见书房,寻找起那所谓的“证据”。
从书架翻到抽屉,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个遍,手指头都要秃噜皮,一无所获。
正当是疑心遭了骗时,窗杦发出一声人为的响,冷汗直涌,她飞速挪步藏进手边的木柜,屏住了呼吸。
来人的步子轻如鸿燕,大约是个会轻功的,几乎听不见动静。
本来就亏心,这下余茗心跳更加如雷鼓,她死死憋着气往里缩,恨不得将木皮揪开自个儿躲进去,任谁来了都找不着。
可憋气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过片刻肺老爷就罢工,她只得悄悄推开一丝缝隙放一缕空气进来拯救一下生命。
门缝一开好奇心也跟着漏了缝,余茗壮着担子凑去眼,吊在嗓子眼里的乱七八糟气全散了。
——站在外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化作灰她都认识的顾瀛!
“你搞什么名堂,吓死我了!”她一掌推开柜门,反将顾瀛吓了一跳。
顾瀛无语地闭了闭眼,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儿没有,我找过了。”余茗放心地走过去,“你是不是搞错了,这种性命攸关的东西谁会留着,说不准早被毁尸灭迹了,再或者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密室里。”
密室?顾瀛停手,细细环顾起四周,放手在墙上敲了敲一圈,道:“没有密室,这是实心的。”
“地下呢?”余茗指向地砖,“你快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按一下就会塌出一个口子的那种。”
顾瀛一动不动。
余茗急了:“你快看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是朝廷的宅地,没有特批不准自行土木。”顾瀛眼中露出看智障的表情,“你所说的那种机关很复杂,这小小的书房压根装不下。”
“是吗?”余茗失笑,这她也不懂,是看电视剧里这样演过。
这些日子他们没再会过面,只靠夜影托书信往来,生动面孔骤然跃至眼前,竟有几分怪异感。
余茗失神地盯着顾瀛的脸看,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狗男人居然陡增了两分帅气。像一株破雪而出的小树苗,周身萦绕着滃然之气,连肌肤都比之前水嫩了。
不经意回眸,对上一双盈满丽水的大眼,顾瀛怔了一下,别过头去,少女托腮的模样却在脑中挥之不去。
稳了稳心神,正欲斥责,先闻一阵匆急的脚步。
余茗诧然望去,在下一个回过神的瞬间被顾瀛拉着手躲进了最初藏身的大柜中。
掌背上像是覆了雪,冻得她一激灵。
来不及发问,旋即有人推门而入。
什么东西重重撞击着合上门,紧接着是男女缠绕在一起急促紊乱的呼吸,以及很不堪入耳的烧耳话。
当余茗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神情复杂地看向顾瀛。
这两人真的是,这种阖家欢乐的日子,沈芝瑶累死累活在前厅忙活,他们却在背后偷人,简直不是人!
余茗真怕顾瀛会一气之下冲出去撕了他们。
事实却正好相反,他异常平静,唯有抬眼时溢出的鄙夷流露出心中所想。
余茗全程都是傻掉的。她自认为不是一个正经人,私下里会偷偷看一些带颜色的东西。可当真实的尖叫传进耳时,她只感觉自己七窍冒烟快社死掉了,更别提那些炸裂发言。
言语形容不了心中的震撼,她默默捂住了耳朵。
很久之后,顾瀛推开了门。
人已经走了,味道却还没散。旖旎盘旋在头顶,刺得余茗面红耳赤。
她无法做到顾瀛那样平静,扯了句逻辑不通的鬼话,火急火燎地推开门跑了。
好羞耻!好社死!
居然和顾瀛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听了一出那样荒谬绝伦的有声剧,真是羞死人了!
做坏事的不是她,坏人耳鬓厮磨地污言秽语却在她心里放大了一百倍。
她使劲拍头掐脸也忘却不了,只得靠在冰凉的石柱上靠物理强降温。
“于姑娘。”遐思间,温润似雨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余茗回头,看见一个穿杏色衣裙的笑脸姑娘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