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看折

第二天起，静瑶真就天天来大殿了。

梁九功给她在角落里搁了张小桌，铺了毛垫，摆了笔墨，又放了一碟点心一壶温水。

静瑶坐在小桌后头，面前摊着本《千字文》，眼睛却往康熙那边瞟，康熙坐在榻上，面前堆着半尺高的折子，一份份翻，批完了放一边，偶尔拿回来添两句，再放下。

静瑶看了半个时辰，趁康熙喝水的工夫凑过去：“皇阿玛，你批折子怎么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快的不要紧，看个大概就批了，慢的是要紧的，得翻来覆去地看。”

“你怎么知道哪个要紧？”

“看谁递的，六部尚书递的大多要紧，地方督抚递的有紧有松，再看封皮，写‘急’字的先批，写‘寻常’的后放。”

静瑶把这些话记下了，回去坐着，又看了半个时辰，这回她伸着脖子瞟折子上的字，康熙批到一份山东巡抚报秋粮收成的折子，她突然问：“皇阿玛，这上头写‘秋粮丰收’，后头又写‘尚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康熙把折子拿起来重看了一遍，山东巡抚报的是“秋粮较往年丰稔，仓廪尚可充盈”。他方才批得快没细看，如今细看，确实前后不一，提笔把“尚可”圈了，旁边批了一句：既称丰稔，何言尚可？查明回奏。

批完看了看静瑶：“你眼尖。”

静瑶得意了：“我天天看，看出门道了。”

“才看了一天。”

“一天也是看。”

康熙笑了笑，从那天起，他批折子偶尔会把某份递给她：“你看看这份，哪儿不对。”

静瑶接了，翻来覆去看，有时候挑得出毛病，有时候挑不出，挑不出的时候康熙就给她指：“这份说修河堤，预算只算了料钱，没算人工，人工不够，修到一半就得停，看折子不光看前头，还得看后头附的册子。”

静瑶把这话记住了，下回先翻后头。

看了十来天，朝里的事她学了不少，哪几个省旱了，哪几个省涝了，哪个督抚跟哪个尚书不对付，她都知道了个大概，梁九功有时候听她跟康熙说话，觉得几岁的孩子嘴里蹦出来的词，比宫里好些大人还内行。

除了看折子，她还看康熙见人，六部尚书来奏事，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听，有时候尚书说完了，康熙问一句“你觉得呢”，尚书答了，康熙不置可否，让人退下，等人走了，静瑶就问：“皇阿玛，你明明不同意，为什么不直说？”

“直说他就知道朕的底了，不直说，让他回去自己琢磨，琢磨对了，下回不用朕说，琢磨不对，下回朕再点他。”

第二天尚书再来，静瑶听了一会儿，插了一句：“大人，你上回说河工的事，今天怎么不提了？”

尚书愣了一下，看了看康熙，康熙没说话，嘴角弯了弯，尚书只好把河工的事重新说了一遍，说得比上回细多了，等人走了，康熙问静瑶：“你怎么想起问他这个？”

“上回他说河工，你听完没说话，我就知道你不同意，他今天不提了，我替你说。”

康熙看着她说：“你往后看折子，不光看字，还得看人，他上回说了什么，这回说了什么，前后对不对得上，对得上，说明实在，对不上，说明滑头。”

静瑶把这话也记下了。

这事传出去，朝里又有了话说，三阿哥在府里跟幕僚说：“妹妹天天跟着皇阿玛看折子，还考她，这哪是养闺女，这是养徒弟。”

四阿哥那头，乌拉那拉氏听说妹妹天天看折子，问了问：“皇阿玛这么教妹妹，往后妹妹是不是也能帮着看折子了？”四阿哥摇了摇头：“看折子归看折子，不管皇阿玛怎么疼她，她也只是公主，公主有公主的本分，朝政的事，终究轮不到她做主。”

乌拉那拉氏没再说什么，四阿哥也没再多说，可心里想的是：皇阿玛让妹妹看折子，是疼她，也是给她长本事，可本事再大，公主就是公主，这江山，终究是皇子的。

八阿哥那边，九阿哥来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