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冬至

进了十一月，天冷了，朝里的大事也来了，冬至。

冬至是三大节之一，按例要办大朝，康熙往年都是自己受贺，今年身子刚养好，本该歇着，可他发了话：今年冬至照办，不减免。

礼部得了信，忙了半个月，把大朝仪注拟了上来，康熙翻了翻，提笔在随驾名单上添了两个名字：胤礽，静瑶。

这消息传出去，朝里震动不小。

三阿哥在府里跟幕僚说：“皇阿玛让二哥随驾，这是给朝里递话呢，二哥要是不出岔子，往后差事会越来越多。”

四阿哥那头知道了，只跟乌拉那拉氏说了一句：“二哥随驾，三哥也会随驾，咱们跟着走就是了。”

八阿哥那头，九阿哥当晚就去了府上，进门就说：“八哥，皇阿玛让二哥随驾了，冬至大朝，二哥站前头，咱们站后头，这排位一变，朝里那些人眼睛都尖着呢。”

十阿哥也在，正啃着点心，闻言插了一句：“二哥随驾就随驾呗，他站前头，咱们站后头，又不掉块肉。”

九阿哥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二哥站前头，往后往他府上凑的人就多了，咱们这边的人，心就散了。”

八阿哥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里握着笔，没抬头：“你们俩别吵。”他放下笔，看着九阿哥说，“你急什么？二哥随驾，是皇阿玛给的，皇阿玛给，咱们拦不住，可你想想，皇阿玛为什么让二哥随驾？因为二哥这半年老实，看折子也看得好，皇阿玛看他顺眼了，才给他这个体面。”

九阿哥说：“那咱们就看着？”

“看着。”八阿哥又说，“有一件事得做，你去跟咱们这边的人打好招呼，大朝那天，见了二哥，客气些，别冷着脸，也别凑得太近。”

十阿哥把点心咽下去，又问：“八哥，你嘴上说看着，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二哥那位置？”

“惦记不惦记，那位置现在不在我手里，二哥站前头，是皇阿玛排的，我站中间，也是皇阿玛排的，皇阿玛还在，谁也别想动，可皇阿玛要是哪天不在了……”

说到这里，八阿哥语气停了停，九阿哥和十阿哥都不说话了。

“皇阿玛要是哪天不在了，二哥能不能站住前头，得看他自己的本事。”八阿哥看着他们说，“从前他当太子的时候，站了二十多年，站到最后站不住了，如今回来，皇阿玛给他体面，可体面不等于根基，他这半年在府里抄经看书，朝里的事碰得少，真到了那天，他压不压得住场面，不好说。”

九阿哥说：“你的意思是，二哥根基浅了？”

“浅不浅，看跟谁比。”八阿哥说，“跟皇阿玛比，谁都是浅的，可二哥跟咱们比，他当过二十多年太子，底子还在，只是这半年他在府里不能入宫，底下的人散了不少，他要是想重新起来，得花功夫。”

十阿哥在旁边嘟囔了一句：“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八阿哥说，“皇阿玛在一天，咱们就安分一天，二哥站前头，咱们站中间，他把前头站好了，咱们把中间站好了，二哥这回回来，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他当太子的时候，骄纵，眼里没人，如今他低了头，反倒不好对付，一个肯低头的人，比一个仰着头的人难缠。”

九阿哥点了点头：“那咱们往后对二哥，客气着来？”

“客气着来。”八阿哥说，“不远不近，刚刚好，别让他觉得咱们跟他对着干，也别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他要是真回来了，咱们该行礼行礼，该说话说话，可他要是在皇阿玛跟前说咱们什么，你们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十阿哥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八哥，你这心思，比皇阿玛还多。”

八阿哥看了看他说：“你少说两句。”

九阿哥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八哥，皇阿玛的随驾名单上，除了二哥，还有妹妹。”

“我知道”

九阿哥又说，“大朝那天，妹妹站皇阿玛旁边。”

八阿哥想了想说：“妹妹站皇阿玛旁边，比二哥站前头还打眼，你想想，大朝上满朝文武看着，皇阿玛身边站着个八岁的丫头，这什么意思？皇阿玛这是告诉所有人，妹妹在他心里的位置，比谁都近。”

“那咱们大朝那天，对妹妹也客气些？”十阿哥问。

“客气什么？”八阿哥说，“妹妹本来就该客气，你们别往前凑，皇阿玛让妹妹站旁边，是让朝里人看的，咱们要是凑上去跟妹妹说话，倒显得咱们巴结，远远地看着就行了。”

冬至这天，天还没亮，大朝就开了，康熙坐在太和殿龙椅上，胤礽站在左首，静瑶站在康熙旁边的小凳上，她穿了身大红的小袍子，头上扎了两个揪揪，站得规规矩矩的，眼睛不老实地东张西望。

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按序站在下头，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在后头，殿外头，镶黄旗的兵列了两排。

百官朝贺，山呼万岁，静瑶见这么大阵仗，有点害怕，往康熙身边靠了靠，康熙低头看了看她，没说话，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康熙受了贺，说了几句场面话，突然加了一句：“胤礽这半年在府里读书思过，朕看着，他长进了，往后朕让他多帮着，看看折子，你们有什么要奏的，按例奏就是了。”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二阿哥站在左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

八阿哥站在中间，脸上挂着笑，九阿哥站在八阿哥身后，目光在胤礽和静瑶之间来回扫，十阿哥站在九阿哥旁边看着，难得没打哈欠。

散了朝，皇子们跟着康熙回了乾清宫，康熙换了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