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取用
谢平灵扶着周朝莺的小臂,带她到了园外,正寻着崔府车驾,一声“娘子”便入了耳。
周朝莺直了身子,眸中亮了几分。
虽非指名道姓地,周朝莺还辨不出来崔祐之的声音么?却觉得身边飘了一阵风似的,她肩头一紧,被揽入柔软宽厚的怀中。
暗香涌动,她于崔祐之的气息已经很熟悉,讶异于他怎会出现在这处,但眼下还有人在,不能失了礼数,周朝莺还是轻轻推了他,隔了些距离,向谢平灵道:“劳烦将军了。”
谢平灵看了一眼崔祐之,又看一眼周朝莺,这处是用不上她了,但毕竟若周朝莺有什么事,她得负责一二,于是道:
“若有什么事情,一定教我知晓。”
此时的崔祐之,和朝议时所见,气质迥异,谢平灵转身离开还在想着,这崔祐之寻常除了跟圣人说话,就算和他爹共事了这些年头,仍疏离客气,半分好颜色都没有,但对妻子还算体贴。
只因为其他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均少不得攀附之心,有些滑头在其中……但这样也才能惹得上峰前辈青睐有加。
周朝莺目送着谢平灵,这才靠回崔祐之怀中,叹了口气:“可累坏我了。”
“不过你怎在这处?”她仰脸去看崔祐之,却被搂住腿窝打横抱起,身子蓦地腾空,周朝莺晃悠片刻,连忙搂住他,看清他的脸。
崔祐之不答反问:“莺莺为何一直看她?”
周朝莺手掌抚上他的颊侧:“好歹谢将军一路扶我出来,我也得看着她回去才放心。”
她两指掐住崔祐之的下巴,转向自己,视线在他紧抿的唇瓣上流连:“怎地,崔公的肚量就这般小?瞧一眼别人都不行了?”
崔祐之眸色渐暗,优越的眉骨挡住日光,将他眼睫都融在投射的阴影中。
他喉结滚动,开口:“就这般小……”
周朝莺缩了手,崔祐之一路带她上了马车,甫一坐稳,便被压在靠坐尽头,退无可退。
崔祐之又带起她的手,挨到自己裸露的皮肤上。他今日穿了件青色道袍,束带系腰,直领之上唯有一小节脖颈,便是如玉面庞。
“崔子安,谢将军是女子。”周朝莺缩着身子强调。
“但她唤你阿莺。”崔祐之道。
周朝莺心中一惊,这他都听见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遑论别的,周朝莺闭眼亲了上去,方位却有偏差,被硬骨磕到了唇,睁开眼,便有一根手指抬起了她下巴。
她看着他浓睫曜目愈来愈近,直到对上柔软的触感,一切才回归了正轨。
这回后周朝莺不能称名不能道姓,老老实实地叫相公,但这称呼一出来,总觉得她声线里头都多了几分娇。
平常话本子里撒娇甚的,才唤一声“相公”云云,周朝莺才不想跟他一直柔声似水地,眼下先哄好了他,日后还有日后的转圜。
待回了府中,崔祐之也解释了,他与友人恰巧相约香江楼阁,看到了她在划舟。
周朝莺道:“你还是千里眼不成?这都能看到我。”
崔祐之道:“今日穿得什么,戴得什么我一一经手,还能认不出莺莺?”
周朝莺现下于这种话也不躁得慌了,她甚至能绷住神色:“那你也瞧见我迷路的窘态了?”
崔祐之勾了勾她的手指:“嗯。”
“不会如此之巧,那引我出莲叶丛的笛声,是你吹得?”周朝莺心中浮现如此猜测,“老实招来,你就是故意寻到我们雅集跟前的。”
崔祐之用无声的动作默认了这件事情,他埋首到周朝莺颈窝:“今日休沐,你不在府中……本就大半日光景见不到你。”
周朝莺哼道:“帖子是没给你递么?你自己不来……”
她又反应过来,那雅集都是些二十左右的年青人,崔祐之要是去了,反而引人拘谨。
她未能憋住笑,“扑哧”一声从唇中泄了出来,崔祐之原本握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
他直起身,神色颇有些哀怨之感:“莺莺嫌我老了?”
周朝莺连忙否认:“怎会,在我心中相公就是瞧着刚加冠的模样。”
崔祐之凑近她:“撒谎。”
周朝莺逃脱不得,她道:“我言尽于此,你自己不信,还说我撒谎。”
崔祐之指尖略过她耳垂,又点到她的心脏跳动处:“娘子再讲一次,我验验。”
周朝莺咬着唇……说不出话了。
……
翌日,香江池雅集的头名佳作传遍京师,周朝莺举着信纸,兀自躺在椅上看着,是柳宁源予她写的。
昨日周朝莺离开后,柳宁源也递了篇词,缘由她说的那句“天地间一叶孤舟”教她有了灵感,填了一首「渔家傲」,写了谢将军的划舟风姿,又道误入莲丛笛声引路,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被点了头名。
而李宜春也未逊色,与那谢家的状元郎对诗唱和有来有回,教他败下阵来,自愧不如。
柳宁源竟注意到了这笛声为她引了路。自打知晓这笛子是崔祐之吹的,周朝莺便觉得他们二人在那时候,似乎有冥冥之中的红线牵着。
她知晓婚姻嫁娶,不过父母之命,怨偶佳偶,万般皆是命数。
她与崔祐之是有缘的,一直以来隐隐总在脑中浮现的担忧,似乎随着日子打晃地过而渐渐消退。
她应与崔祐之珍惜当下的,总想着那些莫须有的事做什么?
……
林乐安来时一身妇人打扮,面容素净许多,她穿得厚实,也能瞧见一点微微隆起的腹部。
昨日的雅集荀乐湛也去了,林乐安觉得新鲜,和他说完尤嫌不够,又给崔府递了帖。
周朝莺与她说道划舟之事,想起了幼时趣事:“我记得你来灵州,我带你去游船,行到半途你要自己划,一炷香便歇了……”
林乐安也笑:“阿姊一提我就想起来了,幸好还有你和宜哥儿。”
周朝莺看到她的小腹:“这番身子可有什么不适,荀家待你如何,可有好好调理着?”
“如今有孕在身,倒是不必伺候公婆,宛丘也体贴,每日都与我说说趣事,若身子疼,他便帮我揉按……”林乐安如是道,毕竟嫁都嫁了,也是她选的夫君。
宛丘是荀乐湛的字。
周朝莺道:“我听闻翰林院伊始都不好做,公务繁多,还有各些应酬。”
林乐安道:“如今婆婆管家,这些都她操持着。”
周朝莺见过宿娘怀孕的模样,如今自家妹妹也成了虚弱无精的样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