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苏家的嬷嬷气冲冲的走了，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只有元宝还窝在管事怀里哼哼唧唧的邀功。
苏春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尖有些发白。
“夫人，你还好吗？”
长生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担忧。
苏春摇摇头，嘴角浅浅勾起，露出一抹笑意：“没事，回去吧。”
长生扶着他往回走，元宝在管事怀里不停扭动，像条泥鳅似的，无法，只能将其放回地上。
一被放在地上，元宝就倒腾着四条小短腿追上苏春，用湿漉漉的鼻尖不停蹭着他。
苏春感受到了温热，弯腰将它抱了起来，而元宝也不似刚刚挣扎，乖乖的窝在胸口位置。
回到屋里坐下，苏春将书重新翻开，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凸点，思绪却飘远了。
方才那嬷嬷尖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说得那些话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上面地方，不算疼，却难受得紧。
他确实是苏家养大的，但只有养，没有育。
而所谓的“养”，也不过是丢在角落自生自灭，仅限如此。
苏春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杂念从脑子里赶出去，静下心来认真学习。
元宝趴在他的膝上，啃着一块长生刚刚偷偷塞给它的肉干，嘎吱嘎吱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掩耳盗铃的一只小犬。
日头渐渐升高，温度也渐热起来，苏春练得有些旧，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也会有疲惫的感觉。
他放下书，揉了揉眉心，便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由远至近，步伐稳重熟悉。
门被推开，夹杂着冬日暖阳特殊的清凉气息扑鼻而来，苏春抬起头，朝着门口方向微微歪头：“王爷回了？”
闻鸣煦在他面前坐下，先是将摊在桌上的一堆书籍收拾好放在一旁，再握住苏春的指尖，轻轻揉搓着有些发红的指腹问道：“练了多久？”
“没多久。”苏春有些心虚，因为闻鸣煦每日规定了时间，不准他多练，但正是汲取知识的时候，一分一秒他都不想放过。
而为了自己的“谎言”更加真实，苏春还补充了一句：“就上午练了一会，不累的。”
闻鸣煦没有拆穿他，只轻声“嗯”了声，给他按摩酸胀的指腹。
苏春被他弄得有些痒，想往回缩，却被握得更紧了。
“王爷......”苏春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能不能开口问这些，但闻鸣煦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主动给他讲述在大理寺发生的一切。
“苏家的案子已经立了，证据确凿，陛下已下圣旨，翻不了身。”
闻鸣煦的嗓音很沉稳，语气却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提起他的兴致一般。
“苏家贤还想攀咬其他人...但被驳回了。”
那些人还不能供出来，只有让苏家倒台，其余的人才会放松警惕。
闻鸣煦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苏春安静的听着，面色没什么表情，似乎不知道闻鸣煦在说的是他的“娘家”。
“苏尚书和苏家贤...还他家的主母，会被流放，家产全抄，其余人视情节轻重再做处置。”
苏春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闻鸣煦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第一次对苏春是盲人有了些许“恼怒”的认知。
因为他无法通过苏春眼底的情绪判断对方现在在想什么，这让他引以为傲的识人能力感到挫败。
“难受吗？”
“不难受。”苏春摇头，想了想，又轻声说道：“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碎了。”
闻鸣煦没有说话，只是将苏春的双手拢住，掌心干燥温暖，带着几分安慰人的力度。
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膝上跳了下去，跑到闻鸣煦脚边，两只前爪扒拉着衣摆，仰着小脑袋汪汪叫了几声。
闻鸣煦低头看了它一眼，难得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元宝满意的眯起小黑豆眼，尾巴摇得飞快。
“它今天可威风了。”
苏春想起先前的事情，嘴角弯了弯：“把苏家来得嬷嬷吓得够呛。”
王府的事情自然不会瞒过闻鸣煦的眼睛，但他还是顺着苏春的话问道：“怎么回事？”
管事正好端着茶和糕点进来，闻言笑呵呵的把糕点放在苏春手边，听苏春语气中带着笑给王爷讲述。
倒是看不出来，苏春还挺有讲故事的天分，可谓是绘声绘色，闻鸣煦听完后，用鞋尖挑了一下打滚的小犬，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倒是没白养。”
元宝仿佛听懂了是在夸它，汪汪叫着又跑到苏春脚边邀功，苏春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圆滚滚还有些硬邦邦的小肚子：“不能再吃了，今天已经吃了三块肉干。”
元宝委屈得直哼唧，将脑袋埋进苏春臂弯里，逗得苏春嘴角笑意不淡。
午膳是端到屋里来吃的，平时也向来如此。
苏春很爱吃厨房做得清蒸鱼，不腥不辣，配上点料汁刚刚好，而且没有小刺，只有一节长刺。
每每这个时候，伺候的下人都会按照王爷的吩咐把长刺剔除干净，再将鱼肉分成一小块一小块。
苏春吃得高兴，心满意足的搁下筷子摸着自己吃饱的肚子，忽然想到什么，偏头看向闻鸣煦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默默把头扭了回去。
他在想，苏家倒了，那自己呢？
等到...等到闻鸣煦口中的“计划”“大业”完成之际，自己又该去哪里呢？
饭后两个人又坐了一会，闻鸣煦要去书房继续处理事务，起身时，袖子被轻轻的力道拽住。
“王爷......”
“嗯？”
苏春张了张唇，方才在心里念叨了半天的话却还是不知如何说出，叹了口气，松开手摇头：“没什么，王爷去忙吧。”
闻鸣煦看了他一会，没等到话语，只是弯下腰，低声在苏春耳边道：“苏家的事，以后都不会有人再来烦你，你安心住在王府便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自由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还伸手捏了捏苏春小巧的耳垂，低低的笑声几乎要将苏春整个包围。
苏春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连脖子也都泛起了粉色，胡乱点点头，将脸撇到一边去。
闻鸣煦直起身，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转身出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阳光在一点点偏移，从桌角挪到递上，又往墙上爬。
苏春坐在桌边，指尖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角衣料的触感。
元宝趴在桌下，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