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变生肘腋
玉京,各路消息皆汇集到清水巷尾。阿顺往来沈宅的时候,动作变得越来越谨慎。就连沈砺自己也察觉到了越来越多的监视目光。
距离萧元昭入宫已有五日。以急递的速度,此时金牌诏书应该到了萧元翊手里。
宁安侯府却莫名地沉寂下来。卫衡上书称病,闭门不出。反正这些天的朝会上多是两派文臣相争,他身为勋贵,不去点卯亦无关痛痒。
沈砺白日里处理政务,等晚上回到家中之后,又继续处理阿顺送来的消息。
在萧元昭入宫的第七日,他收到了一条关于宁安侯府的情报:
柳娘子在宴会上同旁人抱怨宁安侯偏心,言谈中称其举动为“借花献佛”。
这条情报并未明指借得是什么花,献得是哪尊佛,但沈砺很快便凭直觉推出了其中关节:花是从龙之功,佛则是晋王萧元珪。
宁安侯府前些天招兵买马,果然是为了晋王。
细想来,倒是个好消息。
有晋王在前面与齐王相抗,正可帮他们分担些压力。
“晋王一定会动手,只是我们现下还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间动手。”沈砺对阿顺说道。
“我们会死死盯着晋王府和宁安侯府,一旦发现异动,就立刻来禀告沈先生。”阿顺应道。
“齐王或许会有所防备。”沈砺又道。“宁安侯府并非铁板一块。卫小将军被委以重任,他枕边之人肯定会得到消息。”
“合该让他们鹬蚌相争,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阿顺语气轻松。
沈砺见他面上仍带着凝重之色,知他近日与自己一般,时刻保持着紧张的情绪,便扯起一抹笑容,与他闲谈了几句才回到正事。
阿顺今日来得晚,走得更晚,出门的时候已临近宵禁。沈砺照旧送他至院中,道了句“一切小心”方才返回书房。
年关将至,玉京的百姓在欢庆之余不免疑惑:往年的这个时候,街上巡逻的士兵理应越来越松散,今年却全然不同。
街头巷尾,流言四起,首当其冲的便是周颐罢官的新闻。
“不仅周大人罢了官,连翰林学士也被摘了官帽。后面换上来的,听说也不合谢相的心意,不知能留到几时。”
有知情者同旁人说起此事,声音压得极低,一边说还一边四处张望。
“谢相的手段真是厉害,可谓只手遮天。”同伴不由得发出感叹。
“你小声点!”提起话头的人忙道。“外面的这些人看到了吗?都是谢家鹰犬。要是被他们听到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同伴点了点头,学着他压低了声音:“周大人可是好官。要是他还在,谢家的人哪敢这般放肆。”
“周大人哪怕是现在还当着执政,也无济于事。”这人知道的消息不少,说完这句话后,神秘兮兮地向上指了指,又摇了摇头,然后道:“齐王怕是离当皇帝不远了。”
同伴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延康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皇城之外张灯结彩,皇城之内一片寂静。
殿前司的都头见今日当班之人从赵恒换成了赵放,心头不禁一跳。
“什么风把赵统领吹来了?”他脸上挂起笑容,上前几步问道。
“侄儿家中有喜,我来代班。”赵放回应道。
“敢问赵将军家中是何喜事?”都头抱拳,状似随意地追问道。
“我那侄儿媳妇被大夫诊出身孕,这可是比过年还要重要的大事。”赵放说道。他笑容满面,行为举止看不出丝毫端倪。
都头听闻此消息,连道了几句恭喜,心下的怀疑稍稍减轻几分。
赵将军的娘子可是求真书院院长的千金。这样大的喜事,赵将军留在家中陪娘子一日也无可厚非。
就是这赵统领,自被贬后,从不见他来宫门附近转悠,怎突然转了性子?
回想起数日之前赵恒的叮嘱,都头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转身上了角楼,对着值守的士兵一个个地提醒:
“越是快到过年,就越给我把招子放亮些,刀枪也都握好了。若平安无事,等过完年后自有酒肉让你们敞开吃。要是出了岔子,且不说赵将军如何处置,我绝饶不了你们!”
“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此刻大声回应着他的训话。
都头满意地点了点头,沿着城墙,继续往下一处走去。
守在忠武侯府外面的少年不断抬头望着天色。时辰一到,他便飞也似地离去,生怕耽搁了片刻。
沈砺已经出了门,正在上值的路上,忽被人当街拦住。
“何事惊慌?”他掀开车帘,对着外面乞儿打扮的少年说道。
“大人可要为我做主啊!”那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凄惨无比,一边哭,一边靠近沈砺的车驾。
曹松见状,立刻摆出了防御的架势,从车辕上跳下,挡在了少年和车驾之间。
“让他近前来。”沈砺低声道。
他已经看到了少年特意为他展示的信物,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沈先生,忠武侯府的小侯爷今天没有出门上值,反倒是赵放代他进了宫门。”少年语速飞快,说完这条消息之后,大声哭诉起自己被巡街差吏驱赶殴打之事。
曹松接到了少年的眼神示意,也跟着大声嚷嚷起来:“这等案子何必找我们大人,去玉京府衙鸣冤即可。若是衙中没人管,再来找我们大人不迟。”
少年不依不饶,继续闹着想要上前,被曹松推了一把,借力在地上打了个滚。
另一侧的两人皆目露担心,少年却无声地跟他们说了“快走”二字。曹松重新爬上车辕,扬起马鞭,驾车离去。
沈砺端坐车中,面沉如水。
晋王动手的时间,应当就是今日。
阿顺提到宁安侯曾在东临茶楼见了神秘人,现在看来,这个神秘人八成就是赵放。赵放今日代赵恒前往宫闱,定是预谋之举!
“待我进宫之后,速向忠武侯府递拜帖,探一探侯府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对着曹松说道。
“是。”曹松在车帘外简短应声。
忠武侯府,青梧院。
赵恒正与几名出身二房的家丁对峙。以他的身手,对付这几人绰绰有余,但这些恶仆挟持了陈娘子,令赵恒不敢轻举妄动。
赵放告诉都头的消息是真的,陈娘子的确在昨夜被诊出有孕。赵恒随口提了一句休沐之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放心中顿时起了念头。
他胆子极大,先斩后奏,制住陈娘子之后,这才派人去宁安侯府报信。
留下心腹在侯府替他掌管局面,赵放自己则是代替侄子前往宫门。殿前司里有他旧部,还有宁安侯提前打点好关系的盟友,大部分将领不疑有他。
“小侯爷莫要大声嚷嚷,若是招来了其他人,大娘子就得受些苦头了。”
赵放的人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