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不必。”慕容闵之抬手拒绝。
他始终看不透宋青珩的所作所为,她明知救下郗家女会触怒他,可她依旧一意孤行。早前还扬言要制衡世家,可时至今日,半分实质性的动作都没有。
如今这副委曲隐忍的模样,又是在做什么?
一旁的杨芳心念微动,想起此前陛下偶然撞见宋修容与乐伎闲谈,听她说民间疾苦、民不聊生时,眼底生出一抹嘲讽之色。
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帮宋修容一次,便壮着胆子开口说道:“陛下,宋修容行事或许是有些摇摆不定,但小臣以为,她心底是真正惦念百姓的。”
杨芳说得不错。宋青珩缺点有很多,可身为一个贵族出身的女郎,她跳出了阶级的桎梏,看得见底层百姓的颠沛流离。对比那些只会嘴上悲悯苍生的贵女,她是真的会拿出粮食种子、耕牛农具,实打实帮扶农户。
“她也就只有这一个优点了。”慕容闵之话音清冷,可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杨芳却看到了,那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杨芳立刻垂下眼帘。
…………
而此刻回到徽音殿的宋青珩,却半点轻松不起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新的支线任务来了。
【S级支线任务:参与一场世家清谈会,从中遴选一名可入仕、且对宿主忠心效忠的人才。】
【任务奖励:300积分】
【任务时限:三年】
宋青珩听完只想叹气。
三年?如今世家把持朝政、垄断仕途。别说三年,就算给她三十年,士子也绝不会选择她这个无实权的后宫修容。士子苦读十数年,为的就是入仕,实现自身阶层跃升。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主动靠近慕容闵之,推动主线任务往前迈一小?
可下一秒,她就立刻否决。她太清楚慕容闵之那多疑凉薄的性子。入宫一年来,无数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那些“前车”的结局,无一不是惨烈收场。
“还是苟着保命吧。”宋青珩长长叹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般瘫在软榻上,像一尾被抽去筋骨的鱼,慵懒又颓丧。
主动凑近慕容闵之,纯属自寻死路。
那位陛下疑心病重得能绕建邺三圈,如今的她,在慕容闵之眼中,不过是牵制宋家的一枚棋子。一旦表现出过多的野心或刻意接近,转瞬就会被视作威胁,彻底拔除。
在慕容闵之的棋盘上,只有棋子,没有伙伴。
宋青珩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无奈。现下的清谈会,从来不是什么文人论道的清雅之地,只是世家子弟沽名钓誉、互相吹捧的名利场。众人张口老庄、闭口玄虚,空谈自然无为,句句缥缈不落地。
寒门士子想靠清谈会踏入仕途?没有世家背书引荐,根本是痴人说梦。
“系统,能不能换个任务?比如让我去弹琴?那个我熟。”她在心里哀嚎。
【抱歉,宿主。任务已发布,不可更改。】
看来,这清谈会是非去不可了。只是,该如何破局呢?得找个由头。
没等她思索出破局之法,旨意便骤然送达。慕容闵之遣人传口信,命她随驾一同参加许家主办的清谈会。
小内侍诚惶诚恐地传完口信,面对宋青珩提出的问题,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皇帝要带谁参加清谈会,他一个小小的内侍哪里猜得到皇帝的心思。
“修容恕罪,小臣不敢妄测圣意。陛下吩咐,此次出行算作微服私访,还请修容低调随行。”小内侍神色恭谨又惶恐。
“许家的清谈会按规矩本应由陛下和皇后一同出席,怎么这次皇后不去,反倒换成我去了?”宋青珩满心困惑。这固然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机会来得太过突兀,巧合得让人忍不住疑心,这是一个等着自己往下跳的陷阱。
“修容问的事,小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请修容亲自去问陛下吧!”小内侍头几乎垂到地面,一副惶恐无措的模样。
见他这副模样,倒显得像是自己在欺负他。纵有满腹疑问,也只能让他退下了。
…………
清谈会当天,宋青珩再次同慕容闵之坐上了一辆马车。
车厢之内静谧无声,慕容闵之闭目靠坐,眉眼冷峻,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摆明了不愿与人交谈。宋青珩只得将一肚子疑问尽数压下,默默看向窗外。
街道依旧繁华热闹,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可这份喧嚣底下,藏着掩不住的虚浮空洞。
街边酒肆茶楼中,三五成群的士子高谈阔论,他们衣着光鲜、神采倨傲,高谈阔论着玄理道义,满口虚无缥缈的有无之辩、自然之道。眼底毫无苍生疾苦,只剩自命清高的傲慢。
宋青珩心中却是一片寒凉。
这就是所谓的“风流名士”,这就是把持朝政、垄断仕途的世家根基。在他们眼中,黎民百姓从不是需要体恤的苍生,只是他们清谈论道时,一句“民生多艰”用来装点风骨、博取美名的工具而已。
马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青珩放下帘子,车厢内重新陷入昏暗与寂静。她转头看向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即便是在休息,周身也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愈发捉摸不透,这次私访许家清谈会,他究竟是想做什么?若是为了打压世家,为何要带她这个毫无根基的妃嫔?
宋青珩脑海中飞速闪过系统发布的任务,不由得苦笑。三年时间,要从这群只会空谈玄虚、攀附权贵的士子中,选出一名真心效忠自己、且能入世为官的人才,简直比登天还难。
马车停稳。
车夫压低声音恭敬通禀:“陛下,修容,栖云山庄到了。”
二人下车驻足,抬眼便见山庄匾额上“栖云山庄”四个遒劲大字。山庄依山傍水而建,亭台楼阁错落雅致,草木清幽,景致绝尘,是建邺有名的清雅之地。
山庄外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与慕名而来的士子,人头攒动、车马如龙。
自慕容闵之金口玉言定下湘州平叛人选,朝野上下便知晓许家声势未衰,反倒借着平叛一事再握实权,故而这场本该只是文人雅士论道谈玄的集会,成了满朝世家子弟、文武官员争相赴会的宴席。
场中众人个个衣冠楚楚,嘴上不离玄理风骨,动作间却满是趋炎附势的刻意。彼此寒暄攀谈,暗自比拼家世权势,所谓清高风雅,荡然无存。
宋青珩混在人群之中,清晰地看见几名衣着朴素、眉眼勤恳的寒门士子,小心翼翼想要挤进核心圈层,却屡屡被世家子弟看似无意、实则傲慢的身形挡回。那些人轻摇折扇,眼底带着疏离讥讽,连半分余光都不屑分给寒门之人。
在这里,才华是次要的,门第才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