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花园中,宋青珩倚在凉亭纳凉,心底满是唏嘘。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她也是没有想到。之前明明还能“畅通无阻”地去到式乾殿,如今境况逆转,就连靠近都会被小内侍拦住。
她暗自失笑,自己现在的心态竟和电视剧中,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嫔一样,期待着能在“冷宫”中遇到皇帝!
月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沉思的自家女郎,好像懂了自家女郎究竟想做什么。
自家女郎从来不在意帝王宠爱,她步步筹谋、暗中关注朝政,所求的从来都是更高、更稳的立身之地。
正想着,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来,是女郎曾在宋家救下的那名乐伎,怀荑。
“婢子见过修容娘娘。”怀荑走到亭中,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姿态恭谨。
可抬眼看清她模样的瞬间,宋青珩眼皮狠狠跳了两下,眼前一黑又一黑,险些绷不住神色。若不是看得出精心装扮的痕迹,她真的以为怀荑的头发被炮轰过,凌乱得离谱。
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扶额还是该捂住自己的眼睛,半晌后,才指着那个仿佛被炮轰过的发型问:“怀荑你这个发型是?”
眼前人的发鬟歪斜,发丝四下蓬炸开来,瞧上去竟如同遭炮轰过一般,乱糟糟一团。仅靠两支木簪勉强撑着,无数碎发挣脱束缚,垂得满身都是,全无半分宫中该有的端庄模样。
怀荑却半点不觉异样,转了一圈特意展示了自己的发型,笑盈盈地说:“修容好看吧!这是如今坊间最时兴的不聊生髻,婢子特意学着梳的!”
“不聊生髻?民不聊生的不聊生?”宋青珩嘴角狠狠一抽,这名字配上这凌乱潦草的模样,实在让人无力吐槽,莫名生出几分不知人间疾苦的荒唐感。
怀荑并未察觉宋青珩的异常,反而一脸得意地又转了个圈,发间那两支摇摇欲坠的木簪随之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罢工。
“是这个意思。如今建邺的贵女都争相效仿呢!看着虽是凌乱了些,却胜在随性自然、不落俗套,最是别致。”
宋青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伸手替她整理的冲动,只得疲惫地叹了口气:“随性……是好的。这发型……以后……它……还是换一个名字吧!”
这个时代的百姓已经很民不聊生了,这般轻佻取乐的发型名,实在太过刺眼。
怀荑有些不理解,这个发型的名字又不是自己取的,但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她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婢子回去便改个名儿,叫‘云舒髻’如何?听着也雅致些。”
宋青珩摆了摆手,只觉心累:“随你高兴,只要别再提那三个字便好。”
怀荑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涌上真切的感念:“婢子一直记着修容的恩情。若不是修容出手相救,婢子落到那群人的手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转瞬,她便收拾好低落心绪,重新扬起笑脸,语气轻快又带着憧憬:“其实婢子快要出宫了,这些年攒下些许积蓄,想着出宫后开一家脂粉小店,安稳度日。”
“开店好事啊,安稳自在。若你还在建邺,也许我还能去捧个场。”宋青珩温声回应。
怀荑连忙摇头,面色变得极为郑重:“婢子怎敢劳烦娘娘捧场。今日前来,是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娘娘。”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洗得干净的粗麻小布袋,布料朴素,却绣着细密工整的菱格纹路,看得出来主人格外用心。她双手捧着布袋递上前,眼眶微微泛红。
“修容当初救我性命,后来更是派人接济我家中,送去耕牛与粮种。若无修容与宋家的帮扶,我一家人早已活不下去。”
宋青珩看着那粗糙的麻布袋子,坦然接过,轻声道:“我当初救你,本就不求回报。你与你的家人平安,便是最好的结果。”
“不一样的。”怀荑吸了吸鼻尖,强忍泪意,郑重躬身一礼,“这袋粟米,是我家人用修容差人送来的粮种耕种,今年最先成熟的新粮。区区薄礼,是我们全家的心意,还望修容收下。”
宋青珩低头看着袋中金黄饱满的粟米,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这一把粟米,在锦衣玉食的深宫之中,渺小得近乎可笑,连宫人一餐的吃食都比不上,看着寒酸至极。可落在宋青珩手中,却重若千钧。
她仿佛能透过粗麻布袋,看见乡野贫瘠土地上破土而生的生机,看见寻常百姓最朴素的生存希冀。
在锦衣玉食的深宫之中,人人争权夺利,步步惊心,早已忘了“活着”二字最原本的含义。
“好。”宋青珩声音微哑,小心翼翼地收好那袋粟米,如同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我收下了。”
…………
阖闾门旁,白日天光敞亮,宫道上人来人往。
宋青珩站在门内,望着迎面走来的兄长宋其仁,心头忐忑,神色略显不自在:“兄长,此地人多眼杂,我们兄妹私相会面,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宋家并非顶级世家,但手握兵权,需谨言慎行。如今皇权受制于世家,尤以许家势大,这般明目张胆的私下相见,最容易惹人诟病,甚至还会留下把柄。
宋其仁却全然不在意,语气坦然:“无妨,我今日是随长乐王一同入宫,名正言顺,无人能苛责。”
显然宋青珩一时被宋其仁的“大胆”吓到了,她看着宋其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其仁不愿让妹妹为难,当即切入正题:“你早前让我查的那两个人,不止你好奇,各大世家皆暗中探查许久,也都一无所获。”
“没查到?”宋青珩一脸错愕。
南胤世家林立,势力盘根错节,权势遍布朝野,竟还有他们都查不到的过往?
“有人猜测,这二人的过往痕迹,早已被人刻意清洗干净。”宋其仁低声道。
“被清洗?这是什么意思?”宋青珩心头一动,忽然想起慕容闵之正是靠着许家的支持才登上皇位,当即开口问道:“所以这是许家的手笔吗?可许家行事向来谨慎,若真被他们清洗干净了痕迹,旁人再想追查,不就是大海捞针了?”
宋其仁微不可察颔首,神色凝重:“不必心急,越是查无可查,越说明此事藏着隐秘。时日一久,终会露出破绽。”
宋其仁说得对,连其他世家都查不到的事,被宋家轻易查出来,反倒有问题。
宋青珩压下疑虑,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兄长,你跟我说实话,父亲与你,是不是一直暗中筹划北伐?”
宋其仁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深沉。
宋青珩继续追问:“陛下对我的容忍,不单单是因为父亲听命于他,更不是因为父亲平息了许、郗两家的矛盾吧?”
宋其仁沉默片刻,目光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