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在夜里看海（三）
“那当然，我可是公平公正铁面无私，这也是看得起你嘛。”齐释华眉开眼笑，“哎呀自从遇见你我赚的外快可多了不少，不错不错，到时候我和K利申请当你私人保镖得了，致富大路一片光明啊！”
荀漫无力地仰面躺到床上：“我已经负债累累了，可以以身相许吗？”
齐释华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只对钱有兴趣。”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啊？程镜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荀漫不解。
齐释华看着她：“你会嫌钱多么？”
荀漫说：“那我也没办法了，等查完萧繁森我还得回去帮你们做单子，何年何月才能还上钱啊。”
“哎慢慢来吧，我也没给你设限制，只不过按月涨利息而已，已经很良心了，周绿找我借钱我都是按日算利息的。”齐释华说。
“你和周绿认识很多年了吗？”荀漫问。
“是啊，很多年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齐释华想了想：“他在一次任务里救了我和程镜，慢慢地就熟起来了。”
“你那时候的头发也是现在这么长么？”荀漫看着她的长发。
“没有，其实我以前都是短头发，是从变强之后才开始留长发的，现在只要做任务我都是戴假发，队友对手全以为我是男的。”齐释华说。
“因为以前需要扮演男生么？”
“是啊，我以前有段时间是和霞港乞丐们一起生活的，那都是些很凶残的人，从狗嘴里抢下来的肉都要争得头破血流。他们本性很恶劣，而且又没有经历过任何社会道德的规训，虽说弱小的男性一样会被欺负吧，但装成男孩的我至少有资格参与他们的游戏。
“当然了我必须得伪装好，一旦被发现就是毁灭，被欺骗的感觉谁也不想受，可以说我的过去是在刀尖铁索上行走的，其实这里很多人都这样吧。”齐释华静静地看着她，“这就是霞港，这就是世界的背面。”
荀漫也静静地看着她：“一定很辛苦吧，那些日子。”
“哎，都过去啦，我要睡了，关灯关灯。”齐释华不欲多言地盖上被子转了过去。
荀漫关上灯，看着月光洒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她想或许有一天齐释华会愿意和她说那些事情，会愿意转过身来对着她睡……或许有一天，她们可以成为曾经荀漫和元屾淼那样的关系。
荀漫心头一痛，额角的伤已经好了，但还是会时不时错觉疼痛。不只如此，她发现即使吃了万灵散，她由于蓝斑后遗症带来的幻觉仍然不会完全消失，她还是会时不时感觉自己身处暴雨中的马路，还是会时不时回首，还是会……期待看见那个永远在她背后的身影，他始终撑伞远远地看着她，眼里漠然又含泪。
萧繁森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荀漫是在一个深夜，他推着行李箱下电梯，然后就看见一个神智不清的女生跪坐在他家对面，一手扶着头一手摸索着开门，凌乱的短发把面容遮住，他只能看见她在密码屏上戳来戳去的手指，皮肤很白，指节很好看。
这层楼以往只有他一个人住，他猜测对方应该是在他出差的这个月搬进来的新邻居。空气里有酒味，萧繁森蹙眉，放轻脚步走过去，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女生忽然转过头，白皙的脸从棕色的发丝间露出来，眼里全是醉色。
萧繁森愣住：“……你好？需要帮助吗？”
女生茫然地动了动嘴唇，似乎要开口，下一秒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一个人出现，一眼也没看萧繁森，冷冷地伸手十分粗暴地把女生拽进房子，然后砰地一声砸上门，汹涌的气流拍到萧繁森脸上，带来女孩身上一阵很独特的味道，像清晨时湖面上弥漫的雾气。
萧繁森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而后转身输入密码开门。
洗澡的时候他又想起这一幕，他猜开门的那个人应该是女生男友吧，虽然没看清脸，不过整体状态让他感觉像个男生……就是拽人进屋的动作放在情侣里太粗暴了。
水声停下，萧繁森取下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觉得脸色有点差，看来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得好好休息。
第二天他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醒来时落地窗外的太阳照得海面金灿灿的。傍晚开门取外卖的时候他又见到了那个女生，她穿着粉色的家居服，不知是不是因为肤色苍白而显得很憔悴，她把透明的垃圾袋丢到门边，抬眼时正巧对上他的目光，于是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就关上了门。
萧繁森从楼道的外卖架上拿起外卖，关门前目光落到那袋被女生扔到门口的垃圾。几根沾着红褐色液体的棉签纱布，几个很小的空瓶子，卫生纸和几个创可贴。
萧繁森关上门，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唇角，他发现自己不记得刚才有没有回应她的微笑。
揭开外卖盒吃了一口，沸腾的辣意在舌尖上爆开，萧繁森蹙眉吐出来，放下筷子喝了一大口水，准备拿手机找老板理论，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他边低头打字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刚才的短发女生。
“抱歉，你点的是不要辣椒的吗？”女生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我朋友点的是特辣的，好像拿错了。”
萧繁森目光落到楼道空空如也的外卖架上，原本这个每层都有的外卖架只有他一个住户使用，所以刚才拿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核对。而在他出门这段时间对面估计也是习惯了只有自己的外卖，因此也没有核对。
“我已经吃了一口，要不我给你重新点一份吧？实在抱歉，还没习惯有邻居哈哈哈。”萧繁森说。
“不用不用，她也是尝了几口才发觉不对的，抱歉，呃，那我们各自重新点吧，给你添麻烦了。”女生说完点了点头就转身进门了，关门前又朝他笑了一下。
在她关上门后萧繁森再次摸了摸唇角。
把给商家发的质问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萧繁森又点了一份，然后开始收拾这盒只吃了一口的饭。扔到垃圾桶前他看了一眼外卖袋上的小票，目光在收件人齐x女士和隐藏了尾号的电话号码上顿了会儿，落到最下面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