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大吃特吃
临回去之际,江颜突然叫住了张管事,道:“张叔,这事你可别说出去,尤其是香云堂那边,她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少爷考得不好,让她们别抱有期待。”
“为什么?”
“自然是期望越低,知道结果的那一刻就越是意外,好好吓她们一番,老夫人不是一直觉得少爷读不出来,如今就让她看看,程家到底谁能考中功名。到时候,等少爷高中的消息传来,你就偷偷潜去香云堂好好观察老夫人的嘴脸,把她的一举一动都记在脑子里,回来的时候告诉少爷,少爷一定会好好赏你。”
张管事有些怀疑,“少爷真这么想?”
“当然了,少爷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就跟写脸上似的。张叔,别忘了,到时候领了赏钱分我一半。”
“行,我这就去香云堂跟吴嬷嬷说少爷考得不好。”
江颜一个人回了碧云轩,没想到刚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小厨房就把菜上齐了。
完了,偷不成菜了。
到了西厅,程熙吃得正香,看得出来今日胃口大好,短短时间已经有两个碟子吃空了,排除一下,便能猜到是一碟火腿和一碟酱牛肉。
除了清蒸松子鸡,荷叶粉蒸肉这两道菜一点也没动,其他的都动得差不多了。
这哪里是胃口大好,分明是心情大好。
明明前两日还什么都吃不下,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今日一听到婚期延期一年的消息,马上就精神抖擞地从床上跳起来,点了一大堆菜,垂涎欲滴。
可香云堂的人来递消息,他又装得比谁都难过,仿佛比老爷还接受不了婚期延期的事,比夫人还走不出来。
难受得都站不住,元玉只能扶着他先躺回床上,并替他走了一趟香云堂和拙闻斋,回禀老爷和夫人。谁曾想,元玉一走,他立马起来,催促小厨房赶紧开火。
明明很高兴,脸上却一丝笑容都没有,明明吃得很香,嘴上却一句咸淡也不说,云淡风轻。
江颜觉得好笑极了,心道:程熙程穆两兄弟不愧是同胞亲生兄弟,不仅长得像,连高兴的方式都一样,暗戳戳的,喜欢藏着掖着。
程穆见江颜脸上有笑意,便问道:“怎么笑得这么高兴?想必是大哥来信了,有了好消息。”
江颜笑了笑,突然想挪揄他,“那倒不是,如今我在碧云轩干活,芝兰轩的事与我有何干。我高兴是因为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何事?”
“以前不解,为什么府里每年都备那么多火腿,还不止一个种类,有府里自己腌制的,本地方氏铺子的,金华火腿,还有云南宣威火腿,原以为是老爷夫人喜欢火腿,可听府里老人说,老爷更喜欢吃羊肉,夫人更喜欢喝粥。今日一见,才明白府中真正爱吃火腿的人竟是公子您。”
“江颜,你好好说话!”元玉觉察到江颜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出言阻止。
程穆放下筷子,慢条斯理道:“江颜,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绕弯子。”
江颜也不客气,直接说了,熙少爷最喜欢吃西湖醋溜鱼,可逢年过节,府里的主菜都是火腿,什么切火腿片,火腿煨鱼翅,火腿炖肥鸡,火腿笋干冬瓜汤,应有尽有,独不见西湖醋溜鱼。
同样都是程家嫡子,为何在备菜上差别那么大?
元玉在一旁鸣不平:“这事你该问老夫人,问穆少爷作甚?府里的食材采办,向来都是老夫人说了算,又不是穆少爷不让厨房上醋溜鱼。”
“够了。”程穆示意元玉闭嘴。
紧接着,他又和颜悦色地看向江颜,道:“我在府里很久没听到真话了,你的话很诚挚,值得赏赐。这样吧,这两道清蒸松子鸡和荷叶粉蒸肉还未动过,你拿下去吃吧!”
江颜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两道菜,心想,穆少爷不会要毒死我吧!
转念又一想,应该不会,他是主子,我是签了死契的丫鬟,想让我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犯不着特意为我下毒。
清蒸松子鸡,荷叶粉蒸肉,平平无奇的两道菜,他为何特意留着这两样菜赏我?一般主子赏饭,不都是赏些甜羹和点心吗?
突然,江颜灵光一闪,桌上的菜杂七杂八,唯有这两样蒸菜味道最为清淡,适合久病初愈有忌口的人吃。
原来,他不是赏我,是想让我带给阿薏。
“谢少爷赏。”江颜行个礼,端起两个碟子,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开了西厅。
元玉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又一次叹服,穆少爷真是个好主子。
到了丫鬟下房,江薏见她又端着两个碟子进来,不由得生气。
“阿颜,你这样太不小心了,就算小厨房人多眼杂,你也不能一天偷两趟啊?要是叫人发现了扣你月银怎么办?”
江颜早就编好了借口:“没事,反正婚期延期一年,府里为婚宴准备的那么多菜都白准备了,倒掉也是浪费。”
“你尝尝,都是清蒸的,味道很温和。”
江薏一边吃饭,一边问道:“熙少爷信上怎么说?”
江颜差点儿把这事给忘掉了,赶紧将信上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与江薏听。
“想必少爷这回志在必得,太好了,等他回来就能接我们回芝兰轩了。”江薏十分欣慰。
江颜也觉得很开心。
“若今年少爷名次靠前,应该能留在京里当个翰林院编修,没准咱们就能跟着他一块儿搬去京里,到时候天高海阔,再也不必怕被家里的烂人给沾上。”
江颜笑容渐敛,有些失落:“阿薏,我不想跟着少爷进京,我想脱了奴籍,回家。”
“阿颜,你回家真能过上安生日子吗?我这几日早就想明白了,咱们两个回江家村只有嫁人一条路。你真愿意嫁给村里那些讨不着媳妇的老鳏夫吗?”
江薏的意思很明确,脱籍回家绝不比在程府当丫鬟好过,大家在程府各司其职,只需干好自己份内的事,可回了家,不仅要照顾家人,洗衣做饭,种地插秧,豢养家畜,还要嫁人生子,伺候完自己家里还要伺候另外一大家子。
“你真甘心回江家村嫁人吗?然后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却讨不到半分好,婆母欺凌,丈夫心冷,儿女难缠,叔嫂刻薄。阿颜,趁熙少爷没回来,你再好好想想。”
江颜越听越害怕,一颗心如坠冰窖,连带着手脚都有些发冷,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一回,江薏破天荒地没有安慰她,她清楚,阿颜必须要直面这些,若是想不明白这些,日后必要吃大苦。
江颜再回到西厅时,程穆已经吃撑了,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盯着房上横梁。
元玉在给程穆揉肩捶背,江颜实在是不喜欢他这副殷勤样子,“元玉,以前在芝兰轩可没瞧出来你这么会伺候人。少爷刚吃过饭,你这么捶,可别把少爷吃下的山珍海味给捶出来了。”
程穆微抬起手,元玉便停下手里的动作。
“菜可合口味?”程穆问道。
江颜当面撒起了谎:“还行,就是清淡了些,少了些,我一会就都吃完了。”
“知道了。”程穆道,转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