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公道?”尽欢眼神一冷,气场骤然压人,字字凌厉、句句诛心,“你想要何等公道?是你调戏良家少女、滋事挑衅在先,被人制止在后,反倒要受害者父兄向你赔罪?要清白本分的桥庭村,为你的卑劣恶行低头认错?”
尽欢往前一步,目光扫过杨家村里正,语气郑重肃穆,条理分明地定下处置分寸,不偏不倚、公私分明:“今日之事,本末清晰、对错分明。杨得意品行不端、言语轻薄、当众滋事、挑唆村怨,是祸乱两村的罪魁祸首。”
“但!”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凌厉,气场全开,“杨得意颠倒黑白、恶意构陷、煽动村民、聚众围村,挑起两村纷争、制造对立矛盾,险些酿成两村械斗、流血大祸!此等过错,绝不能一笔勾销!今日必须当众向牛春花致歉、向桥庭村致歉、向被蒙蔽的杨家村乡亲致歉!”
一番处置,有理有据、赏罚分明,既不包庇本村过错,也不纵容恶人嚣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杨家村众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就连方才盛怒的里正,此刻也彻底没了底气,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疲惫难堪,转头狠狠瞪着缩头缩脑的杨得意,沉声喝斥:“孽障!竟是你搬弄是非、欺瞒全村!害得我们白白兴师动众、上门闹事,丢人现眼!”
而在远处的山道树荫深处,一道素色身影静静伫立,片刻后又匆匆离去。
县衙正门,日日守在官衙门前,见惯了锦衣权贵,最擅长从衣着装扮判人身份的衙役见蒲宴卿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无仆从随行、无华服配饰、无半分排场,只当是乡下赶来告状的寒门书生,眼底瞬间掠过几分轻视怠慢,连上前耐心问询的心思都无。
守门衙役懒洋洋地斜睨他一眼,抱着刀柄、站姿散漫,语气敷衍刻薄,满是不耐:“上报?什么鸡毛蒜皮的乡里小事也敢惊扰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一介布衣书生想见就能见的?乡间邻里纠纷自有里正调解,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拦路滋事!”
这番诚恳说辞,落在势利衙役耳中,只当是寒门书生夸大其词、故作高深博关注。衙役脸色愈发不耐,直接抬手驱赶,语气刻薄轻蔑:“我看你就是无事生非!十里八乡日日有乡民争执,个个都找知府,大人岂非要忙死?再纠缠不休,便以扰乱公堂治你的罪!”
蒲宴卿心知继续隐匿身份只会被层层阻拦、拖延不报,耽误事机,甚至让桥庭村的隐患无法根除,连累尽欢先前所有心血付诸东流。
蒲宴卿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制式古朴、纹路森严的玄铁蒲家徽章。徽章哑光沉敛、不炫不耀,却藏着京中顶级世家的无上权柄,寻常地方官员终生无缘得见。
方才还嚣张跋扈、傲慢轻视的衙役,目光扫过徽章的瞬间,瞳孔骤然猛缩,脸上的散漫轻蔑瞬间僵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发抖。
衙役双腿发软、膝盖打颤,再也不敢半分怠慢,连滚带爬地转身冲进县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蒲府贵人亲临!速速出迎!!”
蒲相乃是朝堂权倾朝野的重臣,眼前少年是蒲家嫡系子弟,是能直接决定他仕途升降、身家性命的大人物。区区一介地方知府,半点不敢怠慢。
堂堂一府父母官,此刻在年轻的蒲宴卿面前,谦卑到了尘埃里,半分官威皆无。
“是是是!公子所言极是!下官即刻处置!”知府连连躬身应下,转头便想趁热打铁攀附关系,满脸谄媚试探,“公子下乡体察民情着实辛苦!不知近日可有与蒲相大人通信?下官常年感念相爷提携之恩,一直想登门拜谢,无缘得见……”
见他神色冷淡、眼底藏着厌烦,知府瞬间识趣,不敢再多言半句,火速点齐人手、备齐车马器械,恭恭敬敬跟在蒲宴卿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声势浩荡奔赴桥庭村。
车马疾驰、尘土飞扬,一行人快马加鞭赶至桥庭村村口。可眼前景象,瞬间让蒲宴卿勒马驻足、无言失笑。
杨家村众人早已放下器械、褪去凶戾,垂头丧气、满脸羞愧地立在原地。始作俑者杨得意被众人围在中间,正咬着牙、红着脸,当众躬身致歉认错,老老实实给牛春花、给桥庭村赔罪道歉。
蒲宴卿坐在马背上,望着那道立于暖阳之下、从容清挺的素色身影,心底五味杂陈,又无奈、又好笑、又隐隐带着一丝挫败。
这女娘,从来都不需要他半分多余的庇护。她自己便足以撑起风雨、平定风波、稳住全局。
真是天底下头号扫把星、添乱能手!
原本是乡民自主和解、邻里归善的圆满小事,被他这么一折腾,瞬间变成需要官府重兵督办、强行镇压的恶性大案。平白败坏桥庭村名声,徒惹闲话、横生枝节,好好一桩事,硬生生急转直下、多生波澜。
蒲宴卿翻身下马,挥退身后躬身待命的官差,独自抬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身姿清挺、气度矜贵,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担忧与细碎温柔,本是满心诚意,想致歉、想安抚、想弥补。
“这位郎君好大的阵仗。”尽欢率先开口,语气清泠带刺,唇角微撇、眼神嫌弃,句句精准戳他软肋,毫不客气,“我方才费心费力、周全妥当,将两村恩怨彻底厘清、风波全然平息。郎君倒是本事不小,带着官府人马浩浩荡荡登门,是笃定我处置不公?还是觉得我桥庭村必定闹事作乱、收拾不了残局,非要你来插手才行?”
“多谢郎君这份多余的好心。”尽欢半点不领情,微微冷笑,语气疏离又犀利,字字句句都带着怼人的利落劲儿,“只是郎君的好心,向来精准踩雷、专添乱子。我这边万事皆休、邻里和解,你带着官差大张旗鼓赶来,不知情的外人,还当我们桥庭村闹出了何等滔天大祸,需要官府专程派兵镇压。”
直白鲜活、毫不留情的吐槽,怼得素来伶牙俐齿、从容善辩的蒲宴卿瞬间语塞。他朝堂权贵、市井乡绅皆能从容周旋、对答如流,可偏偏对上尽欢这句句扎心、精准拿捏他的怼话,半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心底无奈又委屈,偏偏还生不起半分火气。
“担心我?”尽欢挑眉轻笑,笑意不达眼底,怼得更狠更灵动,“郎君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太小看我了。方才数百人围村对峙、剑拔弩张之时,我不曾慌过半分、退过半步。如今是非已明、风波已定,反倒需要郎君多此一举的担心?”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无奈,怼得干脆利落:“好心办坏事,冲动添乱局,郎君,你这回又是满分答卷。”
一旁静静伫立的文仕弘,彻底看得一愣一愣的,眼底满是错愕与新奇。他从未见过自家妹妹这般模样,褪去所有端庄贵女的伪装,敢怒敢言、鲜活凌厉,不迁就、不隐忍、不客套,对着身份显赫、气场强大的郎君,当众拌嘴、毫不退让、句句较真,鲜活又热烈,别扭又灵动。
知府望着一派祥和安稳的村落景象,后背暗自冒了一层冷汗,半点不敢多言,只敢小心翼翼立在一旁,全程看蒲宴卿的脸色行事。这位深藏布衣、身份滔天的蒲家公子,心思深沉难测,方才一路风尘仆仆、心急如焚赶来驰援,到头来却是一场多余奔波。
蒲宴卿无心与地方官计较得失,更懒得解释半分。被尽欢当众怼得哑口无言的窘迫还萦绕心头,眼底藏着一丝无奈纵容,余光始终黏在那道素色身影之上。
他知晓自己今日确实急躁冒进、画蛇添足,平白给她添了口舌麻烦,被吐槽扫把星也算情理之中,无从辩驳。
“此处事端已平,尔等原路返回即可。后续只需照常巡查乡野、公允调解邻里纠纷,无需刻意叨扰桥庭村。”蒲宴卿淡淡抬手遣散众人,声线清冷,褪去了方才面对尽欢时的柔软窘迫,恢复了世家子弟的矜贵疏离。
知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逗留,带着一众衙役巡检浩浩荡荡退去,来时声势浩荡,去时匆匆低调,全程安分守己、不敢造次。
喧闹的村口再度恢复清静,看热闹的外村乡民也渐渐散去,各自归乡劳作。水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