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阿齐姑娘
很多年过去,阿齐都忘不掉那片雪地,忘不掉她昏迷时闻到的气味,一股洁净温暖的幽香。
她出生的部落中,有一则神话流传,据说奇兰山脉原本诞生于一眼温泉中,泉水滋养了极罕见的雪莲,触手生温,服食可治百病。
阿齐认为她濒死之际,闻到的就是雪莲的香气。
……
—
天蚕城中从军官到伙夫,上下几千人,皆是男人。
这个大雾的清晨,陆待制怀中紧搂一个昏迷女子回帐的事,瞬间传遍整座天蚕城。
陆离将人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让卢嘉去请郎中。郎中瞧了,说这姑娘寒气入了心脉,只剩下一口气,若三日内能醒转,就能活。
卢嘉默默地在帐门前吊起药炉子煎药。
燕川自回来后,一直沉默不语,抱臂靠着帐柱。眼睛乌沉沉,追着陆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陆离看着榻上的女子发呆,仿佛已神游天外。
燕川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向江怀遇报告此事。
他们越过埋骨河,侵入缅药地界,救回的这名女子做异族打扮,身穿锦袍,面容秀丽,显然出身不凡。
两国合盟中有约定,若对方子民逃到己国,不得收留,需立即遣返。
七年前,吉答驸马不堪公主打骂,带着几个仆从逃到雄州,愿以吉答军事机密作为交换,以求大宁庇护。大宁不敢违背合约,将驸马等人原样送回涿州。
而他今日同陆离做的事,相当于去缅药抢人……腿麻了,换条腿支撑,这一番动作,陆离终于发现他还在帐中。
二人对视片刻,燕川方轻声问:“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陆离神色淡淡:“什么?”
“……她是什么人?你认识?为何冒险过河救她?”
卢嘉摇着扇子,将药香送入大帐。闻声缩成一团,努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眼睛却暗自骨碌碌转。
陆离起身出帐,路过燕川时略停了一下:“你随我来。”
天蚕城工程开工后,为防止缅药和周边蕃部捣乱。江怀遇和燕川放出去许多探子,在周边活动,收集情报传回。
陆离自然也能接触这些情报。
接过陆离递过来的一沓情报,燕川一张张翻阅。这些情报都经他的手,他全看过。翻完更迷惑了,抬眼看陆离:“这些和那女子有什么干系?”
“你若看得仔细,便会发现,这几封情报中,都提到一个女子孤身赶路的事。你细看她这十余日的行动轨迹——”
燕川闻言,又看了一遍:“灵鹤山,溪云涧,玉州……朋余岭,临湘河……回山……灵郡,埋骨河……”
“你再瞧瞧这几份情报。”
燕川接过,看了几眼便了然:“这是缅药西路军的行军路线。”
“将二者比对着看。”
燕川依言比对,对了两份,面色一动:“在离开回山前,这女子的行动路线与缅药西军一致……难道她是野菰旺凛的亲眷?”
野菰旺凛是嵬狐大妃野菰礼的二兄,也是上次来东京贺圣节的野菰留吉的胞弟。兄弟二人一人领东军,一人领西军,皆是军事奇才,如同嵬狐的两条臂膀,极难撼动。
陆离摇头:“这女子离开回山后,一路往我大宁边界行进,瞧她移动的速度,很像在逃跑……”
“但她在离开回山前,怎会一直随西军行进?”
陆离摇了摇头:“这就要她醒来后,由她亲口说了……这段日子,我将这些线报反复推演,冥冥中有了一个直觉——她或许能帮我们撬开野菰家族这块铁板。”
燕川嗤笑一声,只觉得陆离是在异想天开。
但燕川跟着江怀遇,曾与缅药交手数次,在野菰兄弟手上吃了不少亏。
若是能有对付这兄弟的法子,不论多难,他都愿试上一试。
他的神色变化被陆离看在眼里。因此,当陆离央求暂时对此事保密时,燕川迟疑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个昏迷的弱女子,想必也翻不出花样来。
燕川拨了两名心腹亲卫,亲自守在大帐外。
进入年关,琐事繁忙,陆离分身乏术,不能时时守在大帐里,便将煎药照顾人的活都交给卢嘉。
这人自被带回,已过去了两日,还没醒转。
燕川心焦不已,看陆离气定神闲,十分笃定。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怕她醒不过来吗?”
陆离摇头:“我有一种直觉——”
“停——”燕川打断她,“你别是被黄大仙附体了,神神叨叨的,让人害怕。”
她自然不怕,前世没有她前去迎接,这姑娘也顽强地渡河跑到了大宁。结局却有些令人扼腕,她被遣返回缅药,不久便死去了。
前段日子,从情报里留意到这些琐碎信息,忽然与前世听到的一个故事联系到一起。
她不由生出一条毒计,倘若行之得法,削去嵬狐两根国之柱石,也非异想天开。只是此计她尚未琢磨透彻,还不便告诉燕川。
因此陆离笑而不语,提上弓箭离开。
燕川看了看榻上苍白的一张脸,毫无办法,也只能先去忙正事。
二人前脚刚走,后脚人便醒了。
卢嘉煎好药,拿一根汤匙喂她喝。听说天没亮时,城中一匹母马下了崽,他急着去看小马,喂药便有些急了。
一声轻轻的呛咳后,榻上的人睁开眼睛。那对金色的眸子颜色极浅,像惨白冬日里的阳光。
卢嘉与她对视片刻,被这冷冰冰的眸光定了神。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搁下药碗,冲出去找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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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川脚程快,先进帐,见人确实醒了。便抛出了一堆问题。
“你是什么人?”
“为何会昏迷在埋骨河边?”
“来奔我大宁有何目的?”
那金色眸子波澜不惊地自他身上移开,落到他身后的陆离身上。
陆离走到床前,俯身触了触她的额头,松了一口气:“退热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缕冷香在空气里飘散,金色眸子的主人偷偷地吸一口气。心中确定——是她昏迷时闻到的气味。
“是你救了我?”
一口流利的汉话,将陆离和燕川都听得一愣。
陆离点头:“是。”
“你是大宁的人?”
“是。”陆离想了想,对这位戒备心很强的病人展现自己的诚意,做了一番自我介绍,“我叫陆离,奉朝廷之命,来此督建天蚕城。两日前,我和这位燕都监出外巡视,在埋骨河边发现了你,你昏迷在雪地里。”
病人默默倾听,不发一言。
陆离替她掖了被角:“郎中说你寒毒入体,心脉受损,还需多休养。你若不想说话,便不说。倘若有什么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