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玩家成为剑士的日子5
临近除夕,雪越下越大,狭雾山的石阶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一道隆起的白色,勉强能分辨出路的位置。
檐下的冰棱结了一排,阳光照上去的时候,整座长屋像挂了一排水晶帘子。
冬月璃又喝了一段时间的紫藤花茶,如今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灌下一大碗,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扫雪,头晕还是有,但她已经习惯那种微醺般的恍惚感,觉得脑子比以前清明了一些。
这天早上,鳞泷左近次在灶台前煎茶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等除夕过了,你也能开始训练了。”
冬月璃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她等这句话等了五年,从五岁等到十岁,她看着师兄师姐们一个个学成下山,看着锖兔练呼吸法,而她能做的只有扫雪、拔草、追蝴蝶、喝紫藤花茶。
终于轮到她训练了!
冬月璃端着碗连蹦带跳地冲出厨房,满院子找锖兔,迫不及待地把这份喜悦分享给他。
锖兔正坐在门口的廊下吃饭团,看见冬月璃冲出来,往后仰,想伸手接住冲过来的她:“你慢点。”
“锖兔!”冬月璃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鳞泷爷爷说,除夕之后我就能练剑术了!”
锖兔嚼饭团的嘴停了一下,他笑了笑,从手边的碟子里拿起一个饭团,递给她。
“刻苦训练啊师妹,”他装得老气横秋,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没准我们可以一起参加鬼杀队的选拔,一起进入鬼杀队。”
冬月璃接过饭团,咬了一口尖。
米粒还是温的,海苔的咸味在舌尖化开,是里面包着的梅子。
她嚼着饭团,含糊不清地说:“我听通过选拔的师兄师姐们说,选拔很严格,要杀的是真的鬼,有生命危险。”
锖兔却毫不在意:“我现在呼吸法和剑术都很厉害的,不用怕,到时候我保护你,一定不会让你被鬼吃掉的。”
冬月璃又咬了一口饭团。
梅子饭团有点太酸了,从胸口顶到了嗓子眼。
“锖兔。”她唤了一声。
“嗯?”
“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锖兔偏过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来:“哪不一样了?”
冬月璃把饭团放在膝盖上,掰着手指数:“小时候你总欺负我,跟我吵架,我说一句你顶三句,现在你对我特别好,给我送灯,还照顾我,喝茶不舒服那阵子你天天来看我,现在还说保护我。”
她转头看着锖兔,认真地说:“我有点不适应了。”
锖兔正在嚼最后一口饭团,听完这句话,一下子被噎住:“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捶着胸口,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
“咳咳咳……我现在是你师兄啊!”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被人踩了尾巴,“师兄照顾师妹、保护师妹,不是应该的吗?”
冬月璃歪着头看他。
真好玩,一逗就炸毛,一夸就脸红。锖兔长大了是不假,但这一害羞就慌神的毛病,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如果锖兔知道“姨母笑”,他一定会用这个词来形容。
但锖兔不知道,他只觉得冬月璃看他的眼神像鳞泷老师看学生时的样子,欣慰,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满足。
锖兔:“……”
锖兔刚要说话,冬月璃先伸出了手,揉了揉他肉粉色的头发。
锖兔的头发软的像兔子背上的绒毛,在指缝间滑溜溜的。
“真乖真乖,”冬月璃笑眯眯的,“这么帅又这么乖的锖兔,真的很讨人喜欢呀。”
锖兔咳得更厉害了,这次是真被口水呛的,他脑袋往后仰躲开冬月璃的手,恼羞成怒道:“你干什么呢!还有,你别用那种那种长辈的眼神看我啊!”
冬月璃笑得更厉害了,非但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地伸手去揉他的脑袋,把他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
锖兔不服气了把剩下的饭团放在地上,伸手去反击。
冬月璃早有准备,身体向反方向一躲,像一尾鱼似的从他手下滑开,然后弹起来,站起来,扒开下眼睑冲他做鬼脸:“摸不到——略略略——”
锖兔摩拳擦掌:“你看我抓不抓得到你!”
他迈步走下廊阶,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冬月璃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这些年虽然没练剑术,但腿没闲着,追蝴蝶、爬山、扫雪,身体锻炼得比同龄人灵活得多。
她在雪地里左拐右拐,锖兔追了两圈没追上,站在原地喘气,白色的呼吸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等气儿喘匀了,他勾起一抹坏笑,弯腰抓起一把雪,两只手心对在一块用力捏实。
冬月瞳孔地震:“你卑鄙——!”
话没说完,一团雪球正中她的肩膀,散的雪溅了她一脸。
冬月璃抹掉脸上的雪,眼睛不服气地瞪得溜圆。
她蹲下来,双手飞快地团了一个雪球,瞄准锖兔的脑袋扔过去。
锖兔侧身一闪,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地糊在了他身后的廊柱上。
“没扔着嘿嘿!”锖兔得意地耸耸肩膀。
冬月璃嘁了一声,又团了一个扔出去,那颗雪球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正好落在锖兔的头顶上,雪沫子炸开,像给他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她指着锖兔的头顶,笑得蹲在了地上。
锖兔笑不出来了,气急败坏地跺脚:“阿璃!”
鳞泷左近次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打雪仗,肉粉色头发的男孩侧身躲过一颗雪球,边笑边捏手里的雪;黑发女孩蹲在地上团雪球,团一个扔一个,扔完了又蹲下去团,头发上睫毛上全是雪。
整个院子被他们踩得一塌糊涂,刚扫好的雪又乱成一片,廊下堆了好几个没来得及扔的雪球,还有两个打碎了的,洇湿了一大片木板。
鳞泷左近次站在厨房门口,被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两个孔洞里露出的眼睛弯了起来。
雪球碎裂的声响和孩子们的笑声搅在一起,将冷冽的空气染上了一层热腾腾的生气。
他任那片喧闹漫过自己,站了许久,才轻声唤道:
“好了,孩子们。”
“回来吃饭了。”
*
往年这时候,狭雾山总会多出一两个半大孩子进行剑士修行,但今年没有。
冬月璃问了鳞泷爷爷一次为什么,老人只说了一句“没有遇到合适的”。
所以,今年只有冬月璃和锖兔两个同龄人一起过年。
鳞泷左近次在除夕到来的前一周去了山下,给相熟的猎户送年货。
冬月璃她数了数鳞泷爷爷带走的包裹——几条腌好的鱼,一坛自己酿的酱油,两捆干香菇,还有一包用油纸包了又包、扎着麻绳的东西,闻起来像是海带。
这个游戏的世界观做得真细,连年货都这么有时代感。
鳞泷左近次走后,冬月璃和锖兔开始大扫除。
冬月璃负责擦低处,窗台、门槛、桌腿、廊下的栏杆;锖兔负责擦高处,他搬了个凳子踩上去,够门楣、够房梁。
冬月璃把门槛擦了三遍,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她看见锖兔从凳子上下来,手上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房梁上积了一年的灰还是木头蹭出来的颜色。
锖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冬月璃,嘴角慢慢翘起来。
冬月璃立刻警觉:“你要干嘛?”
锖兔手指已经伸过来了,黑灰蹭在冬月璃的脸颊上,从左颧骨拉到嘴角,混着木头和灰尘的涩味。
他下手很快,得手了就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冬月璃疑惑地用指腹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