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四十九章
申少卿入朝为官以来,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在大理寺卿手下勤勤恳恳。
他默默无闻勤恳数年所做的一切皆简在帝心,圣上将对方的所作所为全都看在眼中,委之重任后特命御前召对,与宁侯同沐圣恩。
泽帝今日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宽袍大袖,平日上朝时全部一丝不苟束起来的发丝随意地挽在脑后,全然没有往日的威严。
他一手拿着卷轴,字迹向外。
少年天子的目光完全没有从他手上的东西上移开,他微微抬眉,装作漫不经心道:
“让你找的人你可找到了?”
申青微微俯身,只敢将视线放在天子的衣摆。
男子颔首,向对方简要陈情后补充道:
“已经将她关押在大理寺府中看守最严格最深的牢中,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申青说着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顿了一下,紧接着才若无其事地将剩下的话补全。
身前不远处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是宦官焦急的声音:
“陛下您没事吧?”
泽帝手中方才的卷轴不知为何从他手中掉下,滚落在他泥土尚未干涸的鞋尖。
申青抬眸,泽帝掩饰着轻咳两声。
“朕让你找人,又没让你捉人,你将她放进牢里做什么?”
申青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先认错总是对的。
男子有点惊慌地跪在原地,垂首道:
“陛下恕罪,但此女乃前朝罪臣余孽之女。臣以为陛下所说是为找到之后严加审问,所以……”
泽帝接过手边匆忙地上来的茶盏,看着莹润地茶汤,摆了摆手。
他轻叹一声:
“罢了,既然已经被关进去那便先放着吧。估摸着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
申青刚松一口气,紧接着便听见对方道:
“你!不听朕的命令随意处置朕交给你的人,给朕记着。回去之后不许私自用刑,待到时机成熟朕再亲自给你算账。”
申青方才放下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他摸着自己的脑袋惊慌失措地等着陛下的处置。
只待到对方慢悠悠地品完一盏茶,随后便顺手将申卿给打发了。
申青离开之后,宣汶看着手中空荡的茶盏。
那盏沿薄的几乎看不见,端起时,指尖仿若可以感受到方才的茶汤残留下来的温度,丝丝莹润透过玲珑的盏壁传来,透过光线留下一片澄澈的影。
他只盯着那影子看了一瞬,紧接着那原本如同一块无暇之玉的茶盏便化为一道清脆的声响。
在方才申青跪着的地方变得四分五裂。
。
打道回府的路上,申青根本就顾不上同僚亦或旁人的寒暄。
他眉头紧锁,心中总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悬在中央。
圣上为何如此偏爱那个罪臣之女?
难道对方知道了什么?
他左思右想,总觉得心头的石头正在分裂,变成更多更大块的石头压在心头,沉的他喘不过气来。
申青一回到府中,衣裳尚且没有来得及换下便叫人询问熊芸的状况。
申青:“她在牢中当真什么也没有干?”
狱丞奉命留意熊芸的动向,恭敬道:
“回大人,十分安静。连走动的声音也没有。”
“这么安静?你确定她没有闷死在里面?”
现如今剩下点名要留住她的性命,即使申青觉得十分不妥做事也要留下些余地。
免得到时被对方换去一颗脑袋。
但据申青所知,当今圣上自幼在深宫中长大,甚至连熊芸的面都没有见过。
他究竟为何一定要留着对方,难道……
申青示意那狱丞凑近,在对方耳边说了点什么。
只见那狱丞十分熟练的点头,对着申青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屋檐上掠过一只雀儿,正好将前几日落上去的枯叶扫落。
枯黄卷边的落叶从屋檐掉在地上,最终被申青捡起。
他看着叶上残存的脉络,脑中回想着方才陛下叮嘱他的一应事宜。
事到如今,已经过去数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原本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也应该随着时间的流逝,全部化为如同这片枯叶一样的垃圾,被深深埋藏在地底。
他眉头紧蹙,唇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陛下又没有见过熊芸究竟长什么样子?
与其将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置于火海之上的危险留在身边,倒不如趁着还有能力动手的时候赌一把。
就当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
黑暗的地下,打不开的笼子。
熊芸如今算是明白了单一之前过得都是什么鬼日子。
她摸着已经彻底瘪下去的肚子,端坐在原地逼着自己闭上眼睛冥想。
关着单一的地方好歹还有几点火光,现在熊芸周身都被无尽的黑暗包围,她就是饿的想吃东西也不知道送到自己嘴边的究竟是什么啊!
熊芸回想起正念冥想的方法,直接坐在原地,脑海中闪过众多美食。
谓之曰:美食冥想。
良久过去。
终于在她吃到第一百四十七餐的时候,天边的那扇石门打开了。
微弱的光线顺着缝隙照进来,她这才发觉天已经黑了。
方才一直沉浸在自己想象的美食之中,熊芸甚至在苦思冥想中找到了其中几样菜品的制作方法。
她鼻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之中那点不同的味道。
熊芸睁开一只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拿着一盆不明物体缓缓向自己靠近的狱卒。
她没有起身。
一是因为她宁死不屈个性。
二是打坐太久,又想着吃的,腿麻了。
只见那狱卒靠近之后,将手中一盆不知什么东西顺着牢房的缝隙扔进来,刚好滑到熊芸的脚边。
熊芸眼皮跳了一下,目光在那坨东西上面停了半刻,最终默默移开视线。
她轻舔上唇,嗓音带着沙哑:
“此乃何物?”
狱卒双臂环胸,俯视着熊芸,语气之中带着十分明显的嫌弃。
“上头有命,不能让你轻易死了。这是你今日的吃食,赶紧吃了,我好回去交差。”
熊芸扯扯嘴角。
那盆中不知什么混合在一起的糊糊仿佛在黑暗之中冒着绿烟。
熊芸和它隔着好一段距离便能闻到那东西带来的酸酸的,腐败的味道。
熊芸沉默,她张口闭口忍了半刻,最终没有忍住,开口道:
“我若是吃了这个,恐怕死的更快。”
只这一句话,狱卒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痛点,瞬间变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