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四十八章

只见辛禾抬手，将方才拿在手中的绢花蝴蝶簪在自己脑后的发髻上，将熊芸搁置在一边，独自面对渡行舟。

她转身避开身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雀娘，扣住渡行舟的肩侧，将两人引到门口的方向。

熊芸在一旁看着她们打成一团的景象，找准时机绕到辛禾身后。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一个强劲的力道攥住。

辛禾回眸，精准对上熊芸因为被发现而微微颤抖的目光，停顿片刻。

“拿到了！”

雀娘后退一步，将手中的东西举高。

熊芸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原本有些紧张的辛禾看到熊芸的神情却又放松下来。

熊芸按着被攥得有些酸痛的手腕，就这辛禾整理出来的桌子坐下，手边放着对方刚倒好的热水。

“小姐得罪，不知今日你要来，茶馆里的茶都被我喝完了，只好请大家喝水。”

辛禾动作娴熟，冲着熊芸笑笑，全然不像在经营平常根本没什么人的茶馆。

说完之后还贴心地为熊芸将茶杯的位置摆到最方便拿起来的地方。

她口中仍然唤着熊芸那个令人心生疑惑的称呼。

熊芸看着手中在烛影之下轻轻摇曳的绢花蝴蝶，指尖触碰上面两颗泛着柔和光晕的乳白色珍珠。

“你方才是说，自府中家眷被发卖后便一直在此地经营茶馆为生？”

熊芸看到辛禾点点头，心中的疑惑更甚。

紧接着便听辛禾道：

“夫人曾将此绢花与一封信交给我，说若是以后遇到小姐，便将这两个东西一同交给你。”

辛禾说着，神情逐渐严肃，起身走向摆满空罐子的木架前，拿起其中一只露出下面被压得扁平的纸张。

熊芸将手中的绢花放在桌上，垂眸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封。

纸张场面被压在罐子下，俨然已经被压出一个圆滚滚的纹路。

熊芸看着信上已经干涸的字迹，还有左下角落下从未见过的赤印，实在觉得陌生。

她只与现在名义上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实在辨认不出对方的文书。

熊芸指尖缓缓触碰信上的字迹，内心疯狂召唤‘熊芸’，想要将对方唤醒以解释这信中的内容。

可偏偏在她心中的这位原主，经常在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出现，像现在这样十分紧急的情况，却怎么叫也醒不来。

熊芸将手中的信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翻来覆去拖了许久时间，还是没有她期待的声音出来。

好吧。

熊芸沉默，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

她认命了。

大抵老天一定要她自己看透这信中的内容。

“……小姐。”

身旁是辛禾哽咽的声音。

等等，哽咽？

熊芸眼睫轻轻颤动，随后被缓缓抬起。

辛禾轻轻抿唇，一双眸中含着热泪，仿佛下一刻就要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她看着熊芸，十分心疼地伸出双手，想要安抚对方，却无从下手。

“……小姐，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您还是这么念着夫人。夫人在天有灵看到小姐如此孝顺，一定会十分欣慰，十分感动的。”

熊芸张口，想说点什么，看到对方闪着泪光的眼睛时又重新将自己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辛禾见她如此，还以为时熊芸常年积压在心头的思念终于找到突破口，借由这封信终于流露出来。

她十分感动地拭去眼角的一抹泪光，为熊芸添满手边的茶盏。

熊芸沉默着，再次看向自己手中的这封跨越数年的纸张，上面的字句有一种十分强烈的不真实感。

偏偏就是因为熊芸心头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鼻尖平白生出些酸涩的感觉。

烛火之下，熊芸有些清瘦的脸庞被昏黄的光晕映出一道柔和的边缘线，她轻轻抽气，眼角落下一滚温热的泪滴。

好在她眼疾手快，才没有让这点突如其来的泪水落在原本就十分脆弱的信纸上。

熊芸有些错愕，她并没有料到自己会因为这件事情掉下眼泪。

她对信中的内容更加好奇，现在就想打开一看究竟。

就在熊芸要展开阅读的时候，辛禾重新出手拦住了对方的动作。

熊芸指尖捏着信纸，对方的手挡在她的动作之前。

辛禾缓声道：

“小姐，夫人叮嘱，一定要您自己看。”

她视线落在渡行舟与身旁的雀娘身上。

“绝对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窥见。”

辛禾对渡行舟的戒备绝对在熊芸，亦或者说‘熊芸’本人之上。

对于当年的事情，她似乎知道的更多，而且对于渡行舟在宁侯被处决之后鸠占鹊巢自己成为了新的宁侯一事颇有不满。

若不是因为对方将自家小姐抓进府中作为人质挟持，辛禾早就找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时间，将他和他府中的走狗一起暗杀。

对方呼之欲出的杀气弥漫在身边，仿佛下一秒辛禾就要死死卡住渡行舟的脖子，让对方生不如死。

雀娘在自己的位置看着眼前这一幕，坐如针毡。

不过仔细一想，对方的痛恨也不无道理。

雀娘环视四周，没有看到什么趁手的武器。

她思索着一会该怎么带着侯爷与芸娘脱身的时候，熊芸的声音终于在这片近乎黑暗的地方响起。

不过她没来得及高兴，因为对方张口便道：

“渡公子，你带着雀娘先离开吧。”

渡行舟原本在原地安生坐着，听到熊芸的话之后看着对方。

下一秒，对上对方褐色的瞳孔后，他便明白了什么。

熊芸不知又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妙计。

渡行舟起身，衣摆扫过桌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辛禾直白的目光下，他向熊芸告别。

看上去十分冷漠，毫无破绽。

熊芸看到对方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直到对方玄色的背影彻底消失，才重新面向辛禾。

她眼角的泪滴还未完全消失，辛禾方才因为担心熊芸而轻轻攒起的眉头也没有完全放松。

但是熊芸能看出，对方因为满意而微微翘起的唇角。

她余光看到辛禾身后，黑暗中一个缓缓移动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逐渐靠近对方身后，在即将碰到辛禾的一瞬间，对方向旁边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