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朱雀
“……我乃大理寺少卿吴异同!”
这女子结巴得厉害,一句话说完给自己和其他人都累个半死。苏紫臣摸向她的衣兜,竟真的摸出一张腰牌来,上面的大理寺纹样清晰可见。
苏紫臣将其递给在场最熟悉牌制的方环,方环检查两下,冲众人点了点头,“是真的。”
谁能想到堂堂大理寺少卿是个鬼鬼祟祟的年轻结巴!
长息一扬下巴,示意二人把她放开。女子霎一脱力,竟是跪趴在地,她缓缓接过方环递回的腰牌,颤颤巍巍道:“吓、吓……吓死我了!”
长息挂上一副随和的笑脸,“敢问吴大人,你为何在此地?”
吴异同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情绪似乎缓和了些,结巴也好多了,表情丰富道:“我查、查到长安转运使衙门账目有异,本是带了暗探来查账的,结果一到转运使衙门,就看到人、人都死了个干净,账、账也没查到……唉、唉我、我刚升职,这、这怎么交差呀!”
长息心念一转,脑内茅塞顿开,这局,也许有的破了。
似乎是听到院内喧闹,一直在里屋蒙头大睡的烤鸭这会儿终于是醒了,跑出来绕着众人打招呼,又见陌生的吴异同,好奇地凑上前去。
吴异同腿边一痒,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一只毛茸茸的黄狗,惊得一蹦三尺高,险些大叫出声,旋即满院子乱跑起来,结巴的毛病犯得更厉害,可碍于情势,又不敢大声喧哗,只得一边跑一边小声呼救“救、救命啊!!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怕狗!”
烤鸭见她奔跑,以为是逗自己玩,追得更起劲了。
外面的官兵还在四处搜查,里面一人一狗围着其他五个活人两个死人转个没完,见此荒谬情景,长息的头反倒疼得轻了,她果然天生就是个不嫌事大的。
“这狗亲人,请吴大人见谅。”长息捞起烤鸭,摸了两把狗头,“真是赶巧了,今日裴大人和吴大人都光临寒舍,真是让我这破院子蓬荜生辉。”
吴异同吓得快哭出来,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这才重新看向地面的尸体,“这、这就是长安转运使裴淳叡裴大人?也死、死、死了?”
不等别人回话,吴异同赶紧连滚带爬地奔到裴淳叡的尸体旁边,审慎地检查了起来,想必是她查案的本能压过了差点丧命和被狗追逐的惊恐。
只见她凑近裴大人的尸身,利落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副鱼鳔手套带上,拨弄着死去裴淳叡的眼耳口鼻,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把他胸口的官服完全割开,细细查看他胸口血洞。
见她沉着专业的模样,长息不由得钦佩道:“看吴大人这架势就不一般,只查些账册真是太屈才了。”
吴异同没有答话,仿佛进入无我之境,根本听不到任何声响。她又掏出一根银针,探入裴淳叡的颈中,又粗鲁地拽出他的舌头,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内廷、内廷秘药‘牵机鸩’!”吴异同惊呼出声,“这枪伤,是死后半、半个时辰才补上去的!死者心脉处的血早已凝固发黑,杀手特意用利枪捣烂心口,是为了掩盖中、中中毒的痕迹!”
“精彩。”长息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由得为她轻轻拊掌,“据吴大人所言,杀人者用的是宫里的毒,事后却补上了我静夜军绝技‘裂冰枪’的痕迹。有人要杀人灭口,断了枢密院在西北的粮运,还要嫁祸给长公主包庇叛贼、谋杀命官。”
“你、你静、静夜军?”吴异同收起家伙什,双眉紧皱,听出了长息的言外之意,“你是、是风、风长息?是那、那个枢、枢璇将军?”她不由得发起抖来,那个、那个风长息……
她可是天字第一号叛贼啊!她不是死了吗!?
长息眨眨眼,脑袋一歪,不承认也不否认,继续道:“敢问吴大人,今晚如果长安城的官兵破门而入,把我们和你堵在这间屋里,那幕后之人会让你活着说出‘牵机鸩’这三个字吗?”
吴异同额头上再度冒出冷汗。她十岁就跟在师傅身边,混迹朝堂多年,辛辛苦苦爬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怎会不知这其中利害?内廷越过法司杀害朝廷命官,这栽赃一旦被定性,她这个目击真相的大理寺少卿,绝对会被当作叛贼同党连夜处死!
“吴大人,”长息盯着他,“你是想在这儿给裴大人陪葬,还是跟我们合作,把这具带着内廷罪证的尸体,一口气抬到洛京证清白?”
吴异同脸色惨白,看着地上裴大人死不瞑目的双眼,牙关一咬:“跟、跟、跟我走!”
——
崇仁坊的小院外突然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重甲碰撞的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里面的人听着!官兵办案,速速开门!”
院中无人应答,却隐约传来些焦糊气味,机灵的官兵已然反应过来,“走水了!快灭火!”
撞木狠狠破开院门,十余名举着重弩的官兵蜂拥而入,然而院内火光冲天,只剩石桌上一杯尚有余温的残茶、一具焦黑得看不清面目的尸体,哪里还有活人的影子?
——
“驾!”吴异同亲自执缰,大理寺的黑篷马车借着火灾引发的骚乱,从后巷疾驰而出,扎入了漆黑肃杀的街道。
大理寺的马车做得极其厚实,还内置一个便于储存尸体的冰鉴,工艺考究,尸体放在其中数日不腐,还能隔绝气味。
千钧一发之际,几人搬着裴淳叡的尸体上了吴异同的车。车厢内狭窄而冰冷,此时长息、莫峥、阿兰、苏紫臣、方环、烤鸭五人一狗正挤在冰鉴旁。
马车虽能暂时遮掩她们的行踪,但前方明德门的千斤闸早已落下。今夜全城戒严,没有特制的“夜行金牌”,就算是大理寺的马车也绝不可能出城。
“止步!前方马车,停车受检!”前方街口,一队执炬的巡夜骑兵厉声喝止。
吴异同咬了咬牙,猛抽一鞭子,从骑兵的中间冲了过去,撞得他们人仰马翻。
前方的朱雀大街上,另一辆由四匹骏马拉拽的华贵马车正在急驰。方环从窗口探看,认出那是内廷太监的车驾,顺带告知了众人。
寻常官员入夜乘车,按制最多用三马,唯有皇城里出来当差的才敢在地方上明目张胆地四马并驱。
更扎眼的是那车厢四角悬挂的八角琉璃防风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