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C12
见她进来，梁檀文显然是没有想到，惊慌这把衣袍向上拉，遮住胸前，肩膀露在外面。
“出去！”一时之间，梁檀文又惊又急，呵斥她。
忽略他的催赶，汤宜视线立马锁定他的肩头，伤处在膊颈处，明显察觉到高低肩，高的一处红肿的如山丘。
“伤这么狠？”汤宜皱着眉说出心里话。
见她充耳不闻，梁檀文再次冷呵：“我让你出去！”
汤宜不情愿地转身。
“把门关上。”
在汤宜脚跨出门前，梁檀文带着嘶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她本就是佯装退出，这下直接停住脚步，又返还回去。
梁檀文不客气地质问她：“干嘛？”
“我还是不放心大人的伤势。”
话落她走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梁檀文又紧了紧身上的外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乱成一锅粥，好多情绪杂糅在一起，他分不清楚。
汤宜摆动的裙裾像一朵朵浪花，这股浪花在人眼里越来越清晰，梁檀文刻在骨子里的礼节率先苏醒。
“行了。”梁檀文企图打断她上前的脚步，“你喊李冠来。”
汤宜回答：“你忘了大人？李冠在忙啊，大人你让他澄草木灰水呢。”
其实汤宜是有意逗他，见他总是板着一张冷脸，眼下发现他的耳廓红了一圈，多么稀奇的事情。
古人就是这样，好容易害羞，汤宜这样想，转头齐潋的模样印到眼前，汤宜嫌弃地在心里把他模样甩开，收回自己的想法，古人和古人还是不一样的。
梁大人这种面冷心纯的才有看头，况且梁檀文只是肩头挨了一下，只是肿起来，比齐潋胸前那大刀口子，观赏性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那让张亚来。”梁檀文字句干脆。
汤宜眉眼弯出浅浅的一道弧，耐心地回答他问题：“张亚喝醉了。”
“王郎中在给齐潋上药。”汤宜直接绝了他后面的开口，“月儿小女孩长身体的时候，应该早睡早起。”
给他分析了所有人此刻都有事可做，于是用拇指朝向自己，“只有我闲人一位。”
她剖析的头头是道，一点不像登徒□□，只是一位由衷关心他伤势的好人。
梁檀文被她这一段长句解释气笑，“用不上，我自己来。”
“这在肩膀上不好操作。”
汤宜此刻有点难分辨他是生气还是不好意思。
所以她决定，生气她就哄哄，不好意思她就坚持坚持。
没有后退的念头，梁檀文看着她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脏的跳动已经压过了肩头的疼痛。
裙摆太长，汤宜不小心踩到，整个人手舞足蹈的向前扑过去。这家伙撞到梁檀文的伤处，难免是雪上加霜，她紧急避险，向一侧的地上歪去，手肘撑着地像一条在岸上搁浅的人鱼。
梁檀文伸出去扶她的手空在了空气里，他低眸敛了神色，将手收回来。宁肯摔倒也不要他扶吗？
这一脚摔得不重也不轻，胯骨处酸酸的，她揉着站起来，瞄了一眼床上的人，微微弓下的身子，一双眼睛毫无起伏。
汤宜拍掉身上沾染的灰尘，怨恨地瞥他一眼，特别冷漠的一个男人，受伤了不扶一下也就算了，难道连嘴巴也被砸肿了？
站到梁檀文身边，近距离观察他的伤处，除了肿起来，皮肤上渗着斑斑点点红褐色的淤血，她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
她指尖冰凉，动作很轻，凉意顺着肌肤在梁檀文的血液里游走，他身子骨一下僵住，动弹不得。
淡淡的兰花香里掺杂着丝丝浑浊的木材燃烧过后的燎味，压下皮下那阵阵疼痛，搅乱他的思绪。
见他没反应，汤宜手上劲儿又狠了些，听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止住了动作，在他身旁惭愧反思，“我见你没吭声以为不疼呢。”
梁檀文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她，亭亭净植。
真说疼，并不疼，他只是想看她的回应。
汤宜现在才发现，一股脑的来了，但是好像有一点办法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问两句不疼不痒的废话。
“怎么样仙子，有办法吗？”梁檀文忽然打趣她。
这个称呼让汤宜一愣，感觉好久没有听到了。此刻她脸上火辣辣的，仙子二字真是名不符其实。
汤宜给出答案：“用冰块冷敷。”
梁檀文被她的回答逗笑。穷乡僻壤去哪找冰块，更别说这个季节，天虽说渐渐冷下来，但也没说能到可以存冰的时候。
汤宜也知道古代存冰不易，但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冷敷消肿。
梁檀文不想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眉心微动，拉上衣服就想结束对话，汤宜在一旁摁下：“等我一下。”
汤宜跑到院子里的水井旁边，石砖砌的井口，往下一望黑咕隆咚，她打了一桶水上来。
伸手在水搅和了一下，水比天气寒凉，汤宜甩甩水渍，双手拎着，水桶在两条腿前，疯狂摆动。
“砰”的一声，水桶被她重重放到地上，周围溅出一圈水花。
“你干什么？”梁檀文疑惑地看着她。
汤宜不回应，自顾地找来一个铜盆，简单涮过后，她又往里倒了大半盆水。
手巾全部浸没，寒气顺着血液攀升，汤宜呲牙咧嘴，“大人有点凉你忍忍。”
还不等梁檀文问出来做什么，冷布的寒凉便贴了上来，只有一刹的冰，很快就和红肿的灼热抵消。
等待水布升温的时间里，梁檀文静静坐着，汤宜安稳站着，房间里忽然默了下来，让人站立难安。
感觉差不多了，汤宜把手巾从他肩上拿下来，继续打湿敷上，这样来回几次，她的手因在冷水里浸泡变得发红。
最后一次时，梁檀文陡然攥紧她的手腕。他力度不大，足以妨碍汤宜继续的动作。
手腕上掌心的炙热隔着纱裙烫得汤宜想要抽出手，她也确实挣扎了一下，对方没有动，直到她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梁檀文才松开。
水珠顺着汤宜的指腹，滴落在青砖地面，有些渗入到她的裙袍之中。
垂在身侧的手，被她空空地攥了攥，也不敢去看梁檀文，站在他面前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了。”梁檀文压下喉头之间的生涩，良久才出声，“这用不到你了。”
汤宜很迟钝才回了声“哦”，准备端着盆出去。
“放下吧。”梁檀文打断她的举动。
匆匆离开，关了门，汤宜感受到跳得巨快的心脏，她不理解怎么敷着敷着怎么会突然紧张起来，简直毫无源头。
屋里梁檀文失神地盯着盆里的手巾，带些粗糙的指腹抚摸过肩颈的伤处，似在回忆又在品味。
晚上汤宜躺在床上辗转，怎么睡过去的她没有意识。
*
天色微亮，鸡鸣声把汤宜唤醒，屋外乒乒乓乓收拾东西的声音彻底将她从床上唤起来。
简单梳洗一下，一行人已经收拾妥帖，就连月儿也都挎上一只绯色的小布包。
梁檀文站在院外一架马车附近，车上放着昨夜澄清的草木灰水。两人短暂的视线相交后又快速错开。
汤宜走到月儿跟前，偷偷凶她：“怎么不喊我？”
“喊啦。没醒。”
汤宜回想了一下，貌似有这么一回事。她随手拢了把头发，扎成马尾，确定碎头发不碍眼，连忙跑出去，“我跟你们一起去。”
昨天整洁了一会儿，今天又恢复了原样，大家反而却没法适应了。
这话她并没有问梁檀文，昨夜之后，汤宜看见他总觉得怪怪的，梁檀文对她似乎也是有点躲避。
梁檀文一行人把一架车水送到后，便没有停留，朝相反的方向离开，矿洞那里还需要人手。汤宜不自觉关心起他的伤势。义庄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打断了她的思索，着手和王郎中开始医治病患。
病人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