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你喜欢他吗

林知微与沈明衡从洞中出来时，谢瑾瑜还在外面等他们。

他坐在洞口不远处一块山石上，正闭目打坐，身姿挺拔如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两人一前一后从洞中出来，这才起身。

林知微没想到他还在：“你一直等在这里？”

“也没多久。”谢瑾瑜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又看了眼随后出来的沈明衡。他没有追问他们留在里面说了什么，只与两人一道往秘境出口走。

“接下来回宗门吗？”他问。

林知微点头：“要回的。”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得回去和师父长聊一次。

他们走到一处倒掉的枯木前，谢瑾瑜先跨了过去，回身朝林知微伸出手。林知微搭上手，借着他的力道跨过。

谢瑾瑜扶她站稳，很快便松开，抬眼时，恰好撞上沈明衡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下。沈明衡先移开了视线。

再往前走，山路稍微平缓下来。林知微想到方才的留影，问谢瑾瑜：“你觉得师父说的是真的吗？”

“他是我父亲。”谢瑾瑜欲言又止。

“嗯”，林知微道，“那你怎么看。”

谢瑾瑜无奈一笑，然后认真看着她：“我觉得是真的。至少我没看出有什么矛盾之处。”

林知微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起初还觉得，师父明明去过那里，十年来却从没提过，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后来想想，他瞒着这件事本就是为了保护我，我若还怪他，倒有些不知好歹了。”

谢瑾瑜道：“父亲纵然是好心，但事后没告诉你，你心里有些介意，也无可厚非。”

“谢谢你这样想。”林知微看着他，“那你呢？你介意他连你也瞒着吗？”

“介意”，他说，“但换做我，也会先瞒下来。”

林知微点了点头。瑾瑜想的和她差不多。

她后来又和谢瑾瑜说起宗门里的事。西门岳最近步步受限，手中财权人权一点点丢失，党羽被师父派去不重要的岗位。山后的灵兽前些日子逃出来踩坏了药田，她院中的七星兰今年倒开得比往年早。两个人说得很自然，往往只提一句，对方便知道前因后果。

沈明衡原本跟在后面，忽然加快脚步，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林知微看着他快步走到前面，有些奇怪：“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沈明衡没回答。

林知微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想起方才闻徵提到的封印，便快走几步追上去：“对了，闻徵说封印提前变弱的事，你觉得她在说实话吗？”

她很快与沈明衡并肩走到了一处。方才还在她身侧的谢瑾瑜，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已经落到了后面。

她一边走，一边随手在半空比划着几道阵纹，说到某处时还侧过脸问沈明衡的意见。

沈明衡偏头回答林知微时，余光扫见落在后面的谢瑾瑜。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步山路碰了一下。

随即，谢瑾瑜眼睁睁看着他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来时的传送阵很快出现在前方。谢瑾瑜取出令牌，阵纹亮起，三人一同踏入其中。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秘境之外。

到了这里，终于该分道了。

沈明衡递过一张传讯符给林知微：“准备好了，我来接你。”

林知微点头应下。谢瑾瑜就在旁边，没说什么。

沈明衡转身沿另一条山路离开。

林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谢瑾瑜已经先一步转身，她便跟了上去。

回玄明宗的路还有很长，两人没有急着御剑，只沿着山道慢慢往前走。沈明衡离开以后，四周安静了许多。林知微还在想闻徵说的那些话。

“知微。”谢瑾瑜停下脚步，叫住了她。

林知微转过头，却见他并没有立刻开口。山风从林间穿过，木叶簌簌作响。

“你与沈明衡……”谢瑾瑜话到一半，又几分迟疑。

“你可是……心悦于他？”他看着林知微，目光宁和，语调平缓。

林知微愣住了。她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话到嘴边，却有些踟蹰。

她从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突然被问起，才发现自己一时竟答不上来。

不过没关系，和阵法一样，不明白的事情，可以从原理上想：

瑾瑜有此一问，当是因为自己最近总和沈明衡在一处。

她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从头理了一遍。一路同行，每一步都有缘由：最初是为了查周行舟，后来是厉朔、宁若拙，再后来又牵扯出闻徵和十年前的封印。

没有哪一步，非得用心悦才能解释。诚然和沈明衡一起出门很有意思。但如果不是他，换了任何一个朋友，关于十年前的事，再无聊她也会去。

想明白这一层，答案也就简单了。

“应该不是。”林知微终于道，“我们只是要一起查事情。”

谢瑾瑜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林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自几个月前和谢瑾瑜订婚，一直相处安稳，也从未动摇过。这是很好的事。

她避开他的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半步，又补了一句：“你我已有婚约。和其他人之间，心不心悦的，不是我会考虑的事。”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响起。林知微正要回头，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下一刻，谢瑾瑜将她拉入怀中。

林知微撞进他胸前，这倒是第一次。他一向抱得温柔，这一次却带了不小的力道。

像往常一样，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又侧着脸轻轻靠在他胸前。

瑾瑜说过，他喜欢她这样。

她靠上之后，那双紧箍着她的臂膀反倒放松了一些。他仍旧抱着她，没有放手。

夜风轻拂，树影摇曳。

这个拥抱好像有些不寻常的长了。林知微抬起头。

两人离得很近。谢瑾瑜垂眼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的眉眼，最终停在她的唇上。

而后，他慢慢低下头来。

青竹气息逐渐靠近。林知微下意识要躲，又立马停住。

他们已有婚约，这原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这样的亲近有些陌生。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个吻轻轻落在了她额头。

“我知道了。”他说。

他知道什么了？林知微抬眼看他。瑾瑜的神色看上去与平日并无不同，抱住她的手已经松开了。

不远处已经能够望见玄明宗。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