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42
“大家都好喜欢给我写信啊。”
虞砚为自己的受欢迎而感叹,低头一瞥,只见雁头笺上工工整整地镌着四个大字:
[虞砚亲启]
字迹陌生而又熟悉。
他回头看了楼百川一眼,当着对方的面儿把信揣进怀里:“这是我的私事儿,劝你少管!”
“若我非要抢过来看呢。”
虞砚右手捏着信在怀中上下扯动:“......那我就再劝一遍。”
楼百川好脾气地点了点头,纵身下车,毫不留恋地走向州同府:“善度势者,君实俊杰!”
楼有福交代了马鞭,跟在楼百川后面溜着走。
虞砚愣在原地,在楼有福侧身掠过时,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瞬间,楼有福冷汗都下来了,生怕夹在两个主子之间——左右不是东西。
“你说。”虞砚眨了眨眼,“善度势者.....楼百川是在夸我走路姿势很优美吗?”
“嘎?”
虞砚自问自答:“确实,本少爷干什么都有人欣赏。”说完,他蹦蹦跳跳地追上楼百川,对准他的耳朵大喊:“君善度势,君也善度势!”
楼有福:“......”
不读书的好处终于出现了,原来智力短板也可以化作战术优势。
他抹了把汗,远远地瞧见自家主子嘴角微扬,虞少爷喊一句,他便点一下头。神情颇为认可。
全然不顾礼法纲常,先贤之道。
内心不由默默思量:都是翘嘴,怎么鱼就比主子难钓那么多呢?
*
几步路的功夫,三人走到了州同府的正门前,周文渊靠着门扉站着,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这间府邸还是如往常一般的庄严肃穆,五级四寸的台阶将它与底下的芸芸众生划分得泾渭分明。
虞砚往上跨了一步,仰头观察。
右手边‘不见客’的小木牌已经消失无踪,看门的小厮却还是上回那两个‘熟’面孔。
但他们好像没有认出自己。
其中一名小厮提起衣裾,快步跑来,声音颤抖着行了个大礼:“几位爷,州同大人和京里的贵客已在前厅候着,请您往里边儿走。”
楼百川语气淡漠:“砚儿怎么说?”
跪伏的小厮刹那间抖得更厉害,仿若寒风残烛,霜打秋叶。
虞砚回神,低垂视线落在小厮后颈上:“二...京府贵人什么时候在此住下的?”
小厮颤颤巍巍地回答:“贵人已经来了半月。”
虞砚点了点头,故作高深转了转眼珠:“知道了,你退下吧。”
“谢两位爷,谢两位爷!”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回门檐底下,木桩子似的站定,不再动弹。
楼百川叹了口气:“砚儿还是太过...”
“聪明!”虞砚接得飞快:“你看你,又夸我!虽然我的确很聪明,但你总夸......也不是不行。”
他笑得眉眼皆隐,唯余皓齿粲然。
楼百川看得有些心慌:
——这怎么越来越傻了。
“嗐!你就放心吧。只是两个势利眼的小厮而已,不值得我在大庭广众下露怯。”虞砚拿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自信满满地小声软语,“更何况,何州同明知我与他们曾生出怨怼,却偏偏又派来守门,明显是想引起争端,借此破坏我光辉的形象!”
“我绝不可能上套!”
......
楼百川在第五级石阶上站定,神色复杂地望着满脸傲娇的虞砚。
若谈及诬陷,只需将两个小厮打到半死,再找两个‘有心之人’去虞府门前走一遭即可。
而现在这场戏,更像是何州同的投诚之法。
但......
理虽在己却不如输他。输他一人,赢家一户。
楼百川眼皮微垂,拱手道:“凡人下棋,算三步已是极限。而砚儿却靠着一手天外飞仙,将整个棋盘收入囊中,景恒佩服。”
虞砚‘哦’了一声:“你....突然想送我去学下棋?”
......
“不,砚儿应当是学不会的。”
“那你到底在曰什么?”虞砚烦躁得发顶翘起一小撮,像一根替主人表态的小旗子。
——最讨厌说话跟算命似的人了!
楼百川移开目光:“无事,只当我胡言乱语罢。”
总归是自找的。
......
可怀疑种子一旦种下,它就会自己长成参天大树。
——虞砚打算在上面盖个房子,住进去等结果。
“尽管你刚才说的......我都没听懂。”
一张漂亮的脸蛋忽然从下方探进楼百川的视野,鼻尖离他的左颊不过半寸,像一只正在嗅闻的猫:“但我还是要警告你,千万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财富或者方、子!”
最后两个字咬得贼重,像是在跟老虎撒娇的猫咪。
楼百川挑了挑眉,伸出指尖将虞砚的脸蛋推远:“回家再闹。”
?
拜托,我这是在威胁你!
虞砚不可置信:他竟然这么没有威慑力。
“两位作何在这寒天中僵持啊!”
何州同身穿锦袍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丫鬟,脚步细碎,垂手低眉。
虞砚的目光越过门庭,才发觉整座府邸已经隐隐有了喜气。
廊下的灯笼换了新罩,窗纸上贴了红字。除了看门的两人,丫鬟小厮们竟都外搭了件青缎子掐牙背心,缎面还泛着一层没洗过的光泽。
梳着垂髾的小丫鬟绕过何州同,径直走到虞砚跟前儿,将四件叠得齐整的背心捧到他面前:
“我家主子说了,州同府好事临近,往来门客都应沾沾喜气,几位也请穿上背心吧。”
是二皇子的人。
虞砚捻开缎面领口,直接穿上,又随手递给楼百川一件。
“多谢砚儿。”楼百川低声道。
虞砚摆摆手。
他哪里会看不透二皇子的心思:在场诸人皆穿绿,独一人可例外。这不就是要在满园青绿里出尽风头么!
“哼,幼稚。”
楼百川听见那声冷哼,目光在虞砚脸上停住,斟酌了片刻才悄声开口:“这料子......我看着确实普通。”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虞砚接话,没等到,又补了一句,“好在只穿在外头,不会磨着身子。你若不喜欢,明日让家里的绣娘另做几件可好?”
...
虞砚以为楼百川要用新衣服来弥补他待会儿风头被压的委屈,眼珠一转,趴到对方耳边,狮子小开口:
“那我要两件里外发烧的大褂子,还要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说完飞快地瞥了楼百川一眼,见他没有皱眉,胆子迅速膨胀:
“还要一件靠色三镶领袖短袄......要金线如意纹的!”
楼百川一一点头应允。
何州同站了许久,四肢都有些僵硬。
见两人说完了体己话,便朗声笑道:“贵客,快快随我进屋罢。”说完,侧身让了半步,带着一群丫鬟鱼贯转入游廊。
衣袂翻飞间,那几件新制的青缎子掐牙背心日头下泛着亮光。
*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并肩而行,周文渊和楼有福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虞砚突然趴到栏杆上,探出半个脑袋,往廊柱后面看了又看,又缩回来,换了一个角度再探头:
也不知楼二和楼五是藏在院墙上还是埋在雪里。
难不成,躲在了他们脚底下?!
楼百川像是随口提起,开口道:“说起这绿色背心,倒有个旧事。”
虞砚的注意力被拉回。
“七八年前我还在京中时,二皇子的幕僚不论冬夏都外搭一件绿马甲,像是府里统一发的。日子久了,便有人说那马甲上总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