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坐在杜有嘉车上，我将能说的都说了。
不过我倒是没说苍听然的感情，因为我觉得那是她的隐私，我只表示比赛太复杂，老师要求多，时间紧，所以同学心情不好，才会想退出罢了。
“那你想不想继续比赛？”
“……肯定不想，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杜有嘉侧过身时，我看见他洁白如玉的侧脸。他的穿着一直很简约，身上也无配饰。
“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看他那认真的模样，我不怎的，心里有些不安：“好的。”
“从你的前途和未来规划来看，不论怎么说，我都该劝你继续比赛，多难都要坚持——但我内心又告诉我，不能对你有那么严格的要求，那么再退一步，最起码，我希望你不会为你的朋友，耽误你的学业。”
车辆引擎响起，杜有嘉转了转方向盘，“至少，那是她自己的人生，她不负责，你为何要为她负责？诚然，帮助同学的你没有错，但你不可以为此受太多牵连。”
“你是让我……放弃她，还是？”
“不，我想告诉你，你只是为你自己而活着，如果你做不出决定，我可以为你做决定，虽然这会让你不开心，”话到此处，杜有嘉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或许我的话，你可能接受不了，也改变你对我的印象、态度。但我认为，你应该直接告诉她你的困扰，劝说她去医院看，假设你同学不愿意去，最差的情况下，你束手无策 ，可以打救护车电话。”
“……会不会太过分了。”
“那她对你是不是更过分呢？你没有义务去照顾她，就算救护车电话打了，她不去，你也仁至义尽了。”杜有嘉叹息，“人不能救助全世界所有人，对吗？”
“是的，我回去试试吧，”我一面唉声叹气，一面摇头，“只是比赛肯定要往后拖了，说不定会一塌糊涂。”
“我是不是对你太严厉了？”
“……没有。”只是你操心太多吧？
“我还以为这样说，你会跟我争论呢？”杜有嘉笑笑，“来之前我设想过，你同学若一直想不开，你难道要彻底离开学校，专心致志地照料她？你不能这样做，你有你自己的事情。”
我“嗯”了一声，又忍不住问他：“之前有个人喊你老师，给你打电话，那应该是你的后辈，或者你的下级，他看样子遇见了麻烦，你是不是会去帮他？”
杜有嘉有些诧异：“你还记得这些？那很久之前了……不过，我肯定会去的。只是人一生的精力有限，所有的事尽力就好。”
虽然杜有嘉的话听起来有点自相矛盾，但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他作为记者，包括他的所作所为，其实看得出来他喜欢帮助别人。但他自己也明白，帮助需要一个限度，没有人能代替他人而活。
“我们现在去哪里？”
“你还担心你同学，我可以将你送回去——但这条路，我原本是准备让你回学校的。”
“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我这话越听越苍白无力，自己就像彻头彻尾的人渣，“我一定会……”
我一定会报答你？
可是杜有嘉去插手土葬事件 ，我对此所知甚少，更不能直接参与，那自己该怎么办？
“你想说什么呢？”杜有嘉察觉到我的欲言又止，将身体往我这边侧了侧，对上了我的眼睛，“你现在成人了，很多话你都不想同我说，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担心——”
“没事，”我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扔到旁边，对他勉强露出笑容，“那我先走了，谢谢你。”
我像逃跑一样离开了杜有嘉身边。
只是人和人无法感同身受，我言行举止可能太奇怪了，引起了杜有嘉更多的忧虑。在之后的时间里，他的关心太多、太重，时常会询问我一些事情。虽然我会感觉到他情感的细腻，但也给我造成巨大的心理负担。
譬如他多次询问我：“你的脚会不会痛？”
“我怕你状态不好，要不要我跟你们教授说说？”
“你最近有没有去找那个同学……”
“秋天转凉了，是不是下雨了？那有没有穿厚衣服，现在还缺什么吗？”
在杜有嘉多日以来的询问下，我第一次产生了疑惑：根据我现在的人生经验，我认为他对我的在乎超出限度了，但我不觉得杜有嘉对我像男女之情，所以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心惊胆战的。
这就算了，我不知道杜有嘉从哪里找到我们教授的联系方式，他甚至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我和苍听然的事情，找我们教授私下沟通了。
等我从教授口中得知他插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活人微死。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思考教授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我察觉到自己喘不过气。
为什么杜有嘉会这样？
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善良有边界的好人，身上还有圣洁的光辉，甚至能插上翅膀成为神父。在华族世界里，只有他、老板、小颜等人看起来最正常，最让人有安全感，但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要对我的事情不断模糊边界？
因为我极为差劲的社会功能，我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先将情绪压下，去学校外面找苍听然了。
话说，最近苍听然也不对劲。
原本我按照杜有嘉所说的，委婉建议她跟我去医院看看，以检查身体为借口，准备先给她一个缓冲期，再慢慢让她去做心理评估。
对此，苍听然同意是同意了，就是不动弹，一直往后拖延了许久。
“你想吃什么？”我将买来的生活用品放在桌上，“楼下最近开了一家烤肉店，好多人去，应该味道不错，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苍听然摇摇头。
她玩游戏已经玩了几天了，眼睛都红肿。
“我不想去吃，那里面很吵吧？”她说着，拿起手机，摸着上面的手机壳，那里头是她与她前男友的合照。当她再抬起头，整个人的眼神都涣散，“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孽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