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发财的第三十三天
新芽还是有点吓到了，晚上睡觉时偶尔还会从睡梦中惊醒，小手紧紧地攥着新月或新晴的衣角不愿松开，新月新晴也就任由她拽着，每次惊醒两人都很耐心地轻轻拍哄着她，如此这般过了几夜新芽方安稳下来。
新晴当时很害怕，硬着头皮去找街道司，过后却恢复得很快。
这份成长里有新月的潜移默化，也有她的自我鞭策。
她在努力地学习，努力与新月一起承担，而不是还等着新月来安抚她。
新晴新芽说过一会儿话后都进入了梦乡，新月有点睡不着。
她还在想今日的事。
通过今日之事她对古代“重男轻女”一事有了更切实更深层的体会。
这跟前世重男轻女的意义有很大不同。
在这个以劳动力为主，科举也只有男子能参加的时代，男子的作用落实到具体上，除了普通意义上的传宗接代，大一点关系到前程宏图，小一点关系到温饱生存。
对普通人家来说，家中有无男丁尤为重要，有时甚至决定一家人命运。
难怪古代立女户的少之又少，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
今儿王老三敢那般肆无忌惮地欺凌上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她们家中没有主事撑场子的男子。
她们三个如今还是太弱小了。
以后再遇到诸如今日麻烦，不可能回回都去找街道司……
要么日后雇个伙计帮忙看摊，抑或干脆雇个有身手的护卫……
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赚的如何流油，都能雇上护卫了……
她们年纪还小——至少在新月眼中都还小，暂时也不会考虑婚事……
要么，请村人来帮帮忙，但村中男丁本就不多，相熟的又年纪合适的就更少，又是农忙时分，这时候都要以田地为重，即便她愿意付工钱，只怕一般人家也腾不出人手来……
月儿悄悄爬上树梢。
新月合上双眸。
罢，先不想这么多，经过今日街道司地敲打，接下来理应会太平一段时间。
至于日后事，且行且看罢。
次日。
新月一到码头，已闲下来的胖婶就凑过来告诉她：“王老三没卖饺子啦。”
这在新月预料之中。
王老三倒懂得顺势而下
否则等日后他家饺子完全卖不掉时才收手就更难看。
“胖婶，昨日谢谢您帮我说话。”新月真心道谢。
昨日就该道谢的，只是等新月忙完，胖婶已经收摊走人，这声谢谢方留到现在。
“嗐，不过几句话的事，有啥好谢的。”胖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早就看不惯王老三那德性，仗着几分资历，没少干欺负人的事。”
“您昨天说那上个卖饺子的，是怎么回事？”
昨天只听了那么一嘴，新月不免好奇具体是怎么回事。
“王老三原先哪会什么饺子啊，还是偷偷从上个卖饺子的那里学来的，毕竟都是面食，普通饺子的手法多看看也就会了，然后王老三就跟着卖起饺子来。”
“那摊主卖的不过最普通的水煮饺子，花样和味道都不如你，人又初来乍到，看着也挺老实，哪能抵得住王老三那般挤兑，撑了半个来月，只得走了。”
“王老三学了个半吊子，饺子做得一般，那人走后，王老三家饺子卖得并不好，没多久就收了手，你说，这不就纯害人吗，硬生生把人逼走。如今看你家生意好，就又打起了主意，当真无耻至极。”
难怪王老三这番行事如此驾轻就熟。
原来是早有经验，且曾收效不错。
“要我说，像王老三这样的人，看谁家生意好就眼红就照学，学不了就要毁了人家，这种人一辈子都发不了财。”
胖婶啐了一口，很是瞧不起的模样，说道这里却叹口气，道：“我帮你说话，实则也是为我自己的私心——咱小门小户的，做这小买卖，靠的就是这码头，码头上虽人多，也要咱们的吃食能留得住人才是。若都像王老三这样，把好东西都给挤兑跑了，时间一长，谁还愿意来这块儿吃东西？都跑去那头街上了。”
“那街上的人也懒得过来码头。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现今本身很多人都去街上寻摸吃食了，不就表明咱们码头上的东西不够吸引人家，王老三不想着提升自己手艺，还在那作死，我呸……”
新月没想到胖婶还有这般想法，她虽没说出什么系统的理论，道理却是那么个道理。
这不就是前世美食街的原理么？
各种各样的特色美味吃食集中到一起，自然会吸引到人流量，流量一起来，整条街上商户都会受益，哪怕其中一些手艺相对没那么出众的，也连带能跟着喝口汤。
同理，若是味道跟不上，时日久了，自就不会有人再愿光顾。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而食客们永远都忠于他们的味蕾。
前世多少个原本有名的美食景点最终变得门可罗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人流量大量流失，失去食客们的信任与兴趣，即便里头还有沧海遗珠的真正美味，整体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新月赞同点头：“您说得有道理。”
“可不是，”胖婶道，“就比如你摊上生意好，来的人多了，保不准就有人顺道再买点豆浆油饼炊饼包子类，我们这不就跟着沾光了么……”
两人说着话，新月边听边和新晴把东西摆置好，有客人来了，胖婶便停了闲聊，回去自己摊上。
接下来一通忙活，王老三带来的这段插曲结束，一切恢复如初。
今儿卖的很顺利，一罐饺子很快便见底，只剩几碗时胖婶走过来。
“胖婶怎么还没回去？”新月问。
“这不今儿做的油果子多了些，就多卖了会儿，”胖婶探头看看陶罐，商量道，“你们也还没吃午饭了吧，今儿想吃油果子不？婶儿拿果子跟你们换饺子行不？若你们不想吃也没事，我拿钱买也行。”
新月瞅一眼胖婶家的摊子，桌上沥油装炸物的小框里还剩着十来根油果子，油果子本就早饭时人们吃得多，现下午食都快结束，这油果子显然很难再卖完。
注意到新月的目光，胖婶有那么一瞬的不自然，说：“最近家中事多，花用的地方多，就想多卖点儿，唉，一不小心就做多了。哎，你们放心，婶儿不占你们便宜，两根油果子，再搭两杯豆浆，换你们一碗鸡蛋饺子，成不？”
油果子三文一根，豆浆一文一杯，胖婶给的足有八文了，的确没占便宜。
新月好几日没吃油果子了，偶尔吃一吃倒也不错。
问过新晴新芽，得到她们也想吃的意见后，便盛了饺子，与胖婶达成交易。
新月也没占胖婶便宜，多盛了个饺子和几块萝卜。
胖婶是个爽快的，没拒绝，却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家豆浆卖不完只能倒掉，油果子这天气倒是能放，第二日却得降价售卖——复炸后的颜色口感不一样，可糊弄不了人。
胖婶用自家的小罐子装好饺子，预备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吃。
过来送豆浆油果子时，却被新月叫住。
“冒昧问一句，婶儿这油果子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这时代的饮食以蒸煮炖为主，炸的烹饪方法也早就有，只是前几年炼铁技术发展起来，铁价有所下降，随着铁锅的逐步普及，炸物才开始在民间逐渐时兴。
这些炸物们大多以炸货为总称。
根据食材，形状等略有区分，各地的叫法有所不同。
比如炸团子，炸丸子，炸果子，炸糯米，炸藕……
胖婶家的油果子，分为两种，一种是圆果子，顾名思义就是圆形的面饼，巴掌大小，中间一个圆孔，类似于新月前世里甜甜圈造型。
另一种叫长果子，长条形状，跟油条很像。
不过这里没有油条的叫法，都叫长果子。
老实说，胖婶家这长果子做得差强人意。
面没发起来，太硬实，外形上颜色和形状都不够均匀，有的粗点有的细点，有的扁有的圆，有的炸的时间短颜色发白，有的炸的过了些颜色偏深……
可以说是发挥的相当不稳定了。
胖婶搓搓手，嘿笑一声:“没正儿八经跟人学过，还是以前在别人家中见过……”
这事儿说起来跟王老三那厮的行为还有点相似之处。
所以胖婶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支吾。
当年她去一远房亲戚家伺候她家儿媳妇坐月子，那远房亲戚会炸果子，他们家境不错，不必靠这东西赚钱，胖婶当时便动了心思，对她来说，这无疑能当做谋生手段的，只是那亲戚提防的紧，虽自己不做这营生，却也不愿旁人学了去。
胖婶只能偷偷地学，后来觉得这般偷学着实学不到什么，也不厚道，便试探着不如干脆直接言明其意想要拜师。
毕竟是亲戚，也碍不着她家什么。
保不准愿意拉她一把。
若不愿意呢，其实也没啥，胖婶也就歇了这心思。
谁承想，那亲戚却一口应承下来。
胖婶当即大喜，立刻倾尽当时所有，备了厚礼以做答谢。
又主动减免了工钱，一分不要。
那亲戚说月子期间炸果子油味太重，影响儿媳与孙子，待出月子时再教她不迟，胖婶自然遵循，伺候月子愈发精心。
直至出了月子，胖婶即将按期离开的头一日，才心急如焚地等来了那亲戚地传授。
所谓传授，不过是拿来面团，当着胖婶的面，将面切成条，下锅炸，而后捞起，两手轻轻一拍:“行了，就这么简单。”
面怎么和，发面多久，油温几成时下锅。
何时起锅，火候如何掌握，怎样炸得酥脆……
基本方法和其中诀窍那是一样未说。
就连她炸的那根油果子也不如平常炸的好，显然刻意保留了真功夫。
那亲戚还先发制人道:“我教也教了，你若学不会，可不关我事——当初也没说包教会。”
胖神自是气极，在别人的地盘上却也无可奈何。
但她回去越想越不甘，就狠狠心，结合那几回偷学的，自己在家琢磨，最后成品倒也勉强像那么回事了。
于是她就出来摆摊了。
胖婶也知自家技不如人，这镇上另两条街也有卖炸长果子的，都是四文一根，她只卖三文，如此她家长果子短点丑点，味道欠缺点倒也无人挑剔，是以这生意居然也一天天的维持下来了。
不过她家情况比王老三家也好不了多少，也只能算马马虎虎。
胖婶吃过几回新月家饺子，对新月手艺很是佩服，在她面前便也不遮羞，搓搓手，道:“是不是不爱吃？若不喜欢也别勉强，我还是给你钱吧。嗐，我有心做好点，奈何确实手笨……”
“婶儿不是手笨，是方法不对。”新月接口道。
“哦？”胖婶双眼一亮，“你会炸果子？”
“略知些，”新月未故弄玄虚，想了想，直接道，“婶儿若信得过我，今儿回去按我说的练练，明儿我得闲了再帮您试试。”
新月将油果子接过，领着胖婶到一旁，低声对胖婶详说了一番。
胖婶越听双眼越亮，到最后情不自禁一把抓住新月手腕，一脸激动。
“想不到光和面都有这么多道道……你要不说，我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胖婶激动道，“新月丫头，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也就做过一两回，最后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油条新月确实做得不多，每次都是吃谈老头现炸的，所以话未说太满。
胖婶却已经很高兴，片刻不敢耽误，默念着新月所教，忙不迭的回家去。
摊上还有客人，新月也不急着收拾，先吃点油果子垫垫肚子。
油果子和豆浆都还是温热的，吃起来正好。
新晴新芽都是饿过肚子的，虽认为油果子不如自家阿姐做的饼子好吃，却也并不挑剔，三人围在一块，津津有味地分食。
“阿姐明儿要教胖婶炸果子吗？”新晴边吃边问。
新月点头，看一眼新晴：“不想我教她？”
“没有，就是觉得阿姐好厉害，好像什么都会。”
新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