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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与黑袍先生》

36.机场搭讪终结者:西弗勒斯·斯内普携小桃子出征纽约

出发当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霍格莫德东头的阿什沃斯庄园已经像一锅被文火慢慢煨热的水,到处都冒着细碎而急促的响动。

露露是天不亮就起来的。她先把自己那块补丁摞补丁的旧茶巾换了,又觉得不够体面,翻出压在箱底的一条浅棕色新茶巾,只在新年时才肯系。

她对着厨房那面被水汽磨得发雾的小铜镜照了又照,把两只大耳朵上的银耳环擦得雪亮,这才踮着脚去敲小姐的门。

敲两下,又不敢用力,就贴着门缝用气音喊:

“小姐,该起来了。今天要赶飞机的。露露把蜂蜜水放在门口了,小姐先喝。小姐的裙子,露露昨晚又熨了一遍,就挂在门后。小姐要穿哪双鞋?白的那双软,灰的那双走得快,可灰的那双昨天下雨沾了一点泥,露露已经擦干净了……”

门从里面拉开了。萝莎莉亚已经醒了,并且醒得比露露想象中还要早。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过膝的浅鹅黄色麻瓜夏裙,裙摆上绣着几朵不成规则的白色雏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那是斯内普上个月带她在伦敦买的,当时她嫌颜色太亮,斯内普却破天荒没有听她的,只说“去纽约,穿亮一点”。

她不情愿地试了,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最后也没舍得脱下来。

她的头发没有盘,半湿地散在肩后,酒红色的卷发在晨光里透出极淡极淡的金,像有人把一捧秋日的夕阳揉进了发丝里。她显然已经洗漱过了,脸上还带着热气蒸出来的薄红,像一枚被晨露洗过的小桃子。

“露露。”

她弯下腰,把那只还跪在门口的小精灵拉起来,“你怎么又哭。”

露露用力抽了一下鼻子,才发现自己的确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泪。

她慌忙用新茶巾去擦,又觉得新茶巾掉在地上可惜,改用手背,结果越擦越多。

她索性不擦了,攥着萝莎莉亚的手,仰着脸说:“小姐要出远门,露露忍不住。这不是苦泪,是热泪。小姐终于要去看自己出生的地方了。露露昨晚梦到伊利亚斯主人,他还和以前一样,坐在温室里,说让我们路上慢些走。”

她说完,又急匆匆地补了一句,“露露也去,露露给小姐和西弗勒斯先生拎箱子。”

“你不用去。”

萝莎莉亚蹲下来,把她的新茶巾领口正了正,“我们只去几天。你留在家里照顾汤姆和温室。我到了就给你写信,一天一封。”

“一天两封。”

露露掰着手指讨价还价。

“好,一天两封。”

萝莎莉亚笑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大耳朵。露露的耳朵软软地弹了两下,像两片被晨风拨动的灰叶子。

斯内普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今天没穿黑袍。上面是一件极简的白衬衫,下面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西裤。

萝莎莉亚给他买的那件月白色衬衫被他穿在麻瓜的薄开衫里面,领口扣得齐整,露出喉结和一小截干净的下颌线。

他新剪过头发,比之前更短一些,两鬓推得利落,眉骨和颧骨的棱角被晨光勾得格外分明。

整个人站在蜜色的鹿角灯下,不像一个魔药课教授,倒像从某本旧杂志里走下来的、不情不愿的麻瓜贵族。

他看见她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喉咙里滚出一句极轻的:“不冷?”

萝莎莉亚提着裙摆跑下最后两级,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他:“不冷。好看吗?”

他没回答,只把搭在臂弯里的那件灰绿色旧斗篷展开,披到她肩上,然后将她的一绺头发从斗篷下抽出来。

手指擦过她的耳后,像被风吹偏的一小截冷火。萝莎莉亚缩了一下,又笑:“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走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再磨蹭,露露能哭到明天。”

露露果然又哭了。

他们从霍格莫德村口一处极不起眼的旧门钥匙,转到伦敦希思罗机场附近。

这天伦敦是浅灰的天,云层压得低,但没下雨。

风从跑道的方向涌过来,混着沥青味、航空煤油味和远处草地上被露水沤过的气味,热烘烘地扑在脸上。

萝莎莉亚站在这片陌生的、巨大的麻瓜建筑前,仰起脸,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小半圈。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像一面被拉长的天空,几架飞机从头顶低低地滑过去,银色的机腹映着灰云,像几条从海底翻上来的巨鱼。

“好大。”她拽住了他开衫的袖口,声音里压着一点兴奋,“比我想象的大好多。”

斯内普没有防备被她一拽,往她那边倾了半寸。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揪着自己袖子的手,没有挣脱,只任她牵着,带她穿过自动门,往国际出发大厅走。

她走得不算快,可四周太亮,人太多,有太多她从前只在小画片和麻瓜电影里见过的东西。他不得不时刻留意她跟没跟上,于是她每落后一步,他就在心头按一下,像数着一只刚被放出笼的小鸟振了几次翅。

他们出发得早,机场里人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少。

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字母和数字无声地翻跳着。萝莎莉亚拉着他走到值机柜台附近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行李车和机场大巴,眼睛睁得又大又亮。

她今天确实漂亮。

那种漂亮不因为衣服,也不因为打扮,而是从她整个人里面透出来的、被阳光和期待泡开的生命力。

她的脖子仰成一条细而干净的弧,锁骨在斗篷下若隐若现,睫毛被晨光镀成浅金色,连鼻尖上那一点刚因为快走而出的小汗珠都亮莹莹的。

斯内普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他心口又痒了一下,像有人拿一片新落的雪,极轻极准地丢进了他肋骨里。

那种痒让他对自己生出一种大势已去的预感。他站在她身后,像一堵不说话的墙,挡住从她背后擦来的人流。

可他又不能只当墙,因为已经有太多双眼睛朝她看过来。

先是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背着双肩包,耳朵里塞着耳机,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假装停下来看手机,头却偏着,目光从她的小腿一直滑到她的裙子,又从她的发尾飘到她的脸。

斯内普越过萝莎莉亚的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男人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戳了一下脊椎,眼睛飞快地收回去,走了。

接着是两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金发男孩,在对面的座椅上坐下。

其中一个从包里摸出一瓶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递过去。他的同伴拿胳膊肘捅他,低声笑,眼睛却也没离开萝莎莉亚。萝莎莉亚没有看见他们。

她正趴在玻璃上,指着一架正在滑行的飞机说:“那架要飞了。它跑得真快。”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又往她身旁靠近了半步。

那两步的距离被他的肩膀无声地填满了,像一扇门在喧闹的大厅里轻轻合上。他把手中唯一的登机袋换到外侧,用身子把她和那两道目光隔开。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真的走过来了。他大约二十出头,比斯内普年轻几岁,穿着淡灰色衬衫,长得不算难看,甚至有几分讨人喜欢的稚气。

他手里拿着一杯从咖啡柜买来的热饮,笑得有些紧张。

他走到萝莎莉亚左前方,先用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才开口:

“嗨,我刚刚在那边犹豫了很久。你是一个人吗?我想这杯热可可我不喝,要不要给你?今天机场有点冷。”

萝莎莉亚闻声转过头来。她先看见那杯热可可,再看见男人涨红的耳尖,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她不害怕,但第一次在陌生人的搭讪前没有立刻躲开。她只是笑了笑,还没说话,就感觉斯内普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来,极自然地,又极不容置疑地,搭在她的肩上。

那动作不重,却让她的后背贴进他胸口。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像一块刚从深冬抽出来的铁片:

“她不冷。”

年轻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笑像被冻住了。

他看看萝莎莉亚,又看看她身后那个高瘦黑发、脸色冷得能凝霜的男人,喉结滑了一下,干巴巴地说:“哦,抱歉,我不知道你们……”

萝莎莉亚在他准备退开的前一刻,忽然开了口。她声音很轻,尾音里带着笑,像一只正拿爪尖拨着毛线团的小猫:

“他是真不知道。”

她往后一仰,脑袋正好枕在斯内普锁骨下,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那我现在告诉他,你是我男朋友。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再送可可了?”

斯内普的肩背极轻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她,正对上一双因得逞而亮得发烫的翡翠绿眼睛。

她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裙摆轻轻扫过他的西裤,那点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喉咙发紧。

他没有纠正,也没有否认,只是把搭在她肩上的手往下移了一点,扣住她的小臂,像在认领一件终于不再属于“小孩”的东西。

那个年轻男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对不起,打扰了”,便端着那杯热可可落荒而逃,差点撞上从另一头过来的清洁车。

萝莎莉亚笑出声来。她从他怀里直起身,回头看他:“你会不会把他吓坏了?”

“会。”斯内普说,声音已经恢复到平日的低而冷,可他没松开她的手。他牵着她往安检口走,“你再说这种话,我会更吓人。”

“哪种话?”她故意装傻,仰着脸追他。

他不理她。她的脚步却轻快得要飞起来,连过安检时,都还在他身后小声笑。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伸手极轻地捏了一下她的后颈,像在教训,又像在安抚。

飞机上,他们的座位在靠窗口的一侧。

斯内普把她让进了里面。萝莎莉亚第一次坐麻瓜飞机,一坐下就几乎把脸贴到了窗户上,看地勤车、跑道灯、机翼上滴下的冷凝水,嘴巴从起飞前就没合上过。

“它真的会飞起来吗?这么重。”她转过头,小声问他,像怕飞机听见会生气。

“会。”斯内普把她的斗篷折好,放到头顶行李舱里,又把一条毯子搭在她腿上,“麻瓜也有自己的魔法。只是他们把它拆成了几万个零件。”

她点了点头,又去看窗外。飞机开始徐徐滑行,引擎声从远到近,逐渐灌满整个机舱。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指尖发白。这是她第一次离开英国,不是坐火箭,也不是骑夜骐,而是被一只沉默的铁鸟驮上天去。

斯内普看见了,把手伸过去,极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又细又凉,像五根刚从湿沙里抽出来的小树枝。他一根根地扣住,然后说:“不会掉下去。”

“我又没怕。”她嘴硬。

“手抓成这样,还说没怕。”他说着,反而握得更紧。她的手背贴着他的掌心,热意从那里慢慢往她身上爬。

飞机腾空而起的时候,她没说话。她看着大地在脚下越来越窄,房子变成火柴盒,河变成一条被阳光照亮的银线。云层从窗边涌过来,像无数团还在睡梦里的羊群。

她忽然轻声说:“伊利亚斯爷爷如果知道,会想坐一次吗?”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见她侧脸的弧线映在灰白的云光中,安静极了。过了片刻,他说:“他会说,风大,正好送得远。”

萝莎莉亚笑了一下,眼眶没红。她慢慢把头靠向他的肩,说:“你要一直拉着我。”

“嗯。”他说。

飞行中途,她很快就睡着了。夜里没怎么睡的倦意追上来,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她慢慢压进了睡眠里。

她的头先是抵着他的肩,然后一点点往下滑,最后被他扶着,安置在自己的肩窝里。他怕她着凉,用毯子把她整个人包住,又把她的腿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指,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长,偶尔抽一下,像在梦里坐着什么飞得很快的东西。

斯内普没有睡。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着,眼睛半合。

机舱里的灯调暗了,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望见云层缝隙中极远的一粒星,像从霍格沃茨塔尖上落下来的一颗旧灯。

他想起很多年前,八岁的她趴在庄园的窗台上数星星,煞有其事地问他:“天上这么多,哪一颗是伊利亚斯爷爷?”

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也没回答。他只是把鼻尖抵在她发顶上,闭起眼。那股蜂蜜薄荷味混着飞机上温吞的空气,像一条从过去飘来的细流,把他整个人的棱角都磨得发软。

纽约降落时,天色已经沉下去了。空气很热,甚至比伦敦更热。

机场外的风里带着海盐和汽油味,还有某种美国东部特有的、粗粝而陌生的花草气。萝莎莉亚在他臂弯里醒来,揉着眼睛,往窗外一看,只见灯火像从平原尽头一直铺到天边,金黄色、白色、红色,连成一片流动的、望不到头的海。

“我们到了?”她嗓子还粘着。

“到了。”斯内普说。他开始收拾东西,把她的斗篷和毯子叠好。

萝莎莉亚站起身时,腿有些软,他扶了她一把。她顺势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美国闻起来不一样。”

“纽约。”他说。

下飞机后,他们没有走普通旅客的通道。斯内普领着她穿过一条不大显眼的侧门,在那条灰白色的、没有排队的走廊尽头,已经站着几个人。

那是美国魔法国会,MACUSA的傲罗。

他们穿着一水的深色西装,领口别着极小的银鹰徽章,背手站在灯下,像一排从黑夜中裁出来的影子。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傲罗,黑发剪得极短,眼神像刀片一样利,又在看向萝莎莉亚时迅速软了下来。她上前一步,用很标准的英式口音说:“阿什沃斯小姐,斯内普先生?我是伊芙琳·奎尔,MACUSA国际安全办公室派来的。部长先生已经打过招呼。我们会跟着你们,但不会打扰。你们的出行路线已经做过屏蔽,简家在美国的旧有势力也提前锁了线。你们只要安心做自己的事。”

斯内普点了一下头。他并不喜欢被跟着,但这里是美国,简家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了上百年,根系比他们想象中更庞大。

他还没有自大到认为不影任何防备就能带着她走遍布鲁克林。

萝莎莉亚站在他身侧,朝那个叫奎尔的女傲罗笑了一下:“谢谢你。”

奎尔看她的时候,眼里的冷终于化了一点。她极轻地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们下榻的酒店在曼哈顿中城,一栋半旧的、灰白色的麻瓜老建筑。MACUSA显然提前打点过,房间里已经布置了反幻影移形咒和扰踪咒。

斯内普推开门,萝莎莉亚跟进去,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这间房不大,却很干净。外头是客厅,里头是卧室,两扇窗朝西开,能看到一小截哈德逊河和远处的灯火。

窗帘拉了一半,把床铺笼在半明半暗的光里。萝莎莉亚走过去,把脸贴在卧室窗玻璃上,看纽约的灯光。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对靠在门框上的斯内普说:“这里能看见水。”

“嗯。”他走进来,把行李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酒店卡片和几枚美国钱,放在床头柜上,“我要出去一下。你在这里休息。”

她立刻警觉起来:“你一个人?”

“一个人。”他说,“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我去一趟医院。你出生那家。”

萝莎莉亚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那家医院,听伊利亚斯讲过,也见过照片。

“圣露西亚魔法综合医院。”她小声说,“你怎么现在去?”

斯内普转身,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抽出一份用防水牛皮纸包好的文件。

他走到她面前,把文件翻开,里面是一张旧得发黄的出生证明副本,上面有她的名字,不,是“莱拉·简”。他指节在“出生无魔法波动”那几个字上轻轻划了一下,低声说:

“我要去调你的出生记录原始档案。简家能把你从人命里抹掉,是因为他们手里攥着这张纸。现在你人在美国,我不能让他们再拿它做文章。我要把它从医院里拿出来,连根带走。”

她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张出生证明,看上面的日期,1970年1月9日。那串数字本应是一扇为她打开世界的门,结果却成了把她关在雪夜里的锁。

“你去吧。”她最后说,声音很轻,“我睡一会儿。你回来,我就醒了。”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拉到面前。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像一枚旧信封被轻轻封住。然后他松开她,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酒店外的纽约才真正醒过来。

人们从地铁口涌出来,手里提着并不需要的热狗和咖啡。热气从地面蒸起,把霓虹灯都泡得发胀。

斯内普沿着人行道往西走,转进一条几乎没人注意的暗巷。他拿出魔杖,在墙上画了一道极小的、像蛇一样弯转的符号。空气像被谁从中间撕开了一条缝。

他走进去。

圣露西亚魔法综合医院不在纽约,从纽约过去,不过是一道门钥匙的距离。

斯内普在一处冷清的小站边上幻影显形,再抬头时,已经站在医院的后院。

这家医院比他想象的小,是几栋红砖矮楼,围着一片荒废的草坡。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旧叶子、福尔马林和某种属于婴儿的气味,像把许多个新生和失去都搅在了一起。

医院已经接到通知。一名夜班记录员等在侧门外。那是位上了年纪的女巫,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像两枚洗旧的灰扣子。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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