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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与黑袍先生》

35.阿什沃斯庄园夏日怪谈:三百岁老情侣私奔,家养小精灵因烤饼

阿什沃斯庄园的夏天,总是先从温室玻璃上的那层水汽开始的。

霍格沃茨的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霍格莫德就热了起来。不是伦敦那种黏在皮肤上的热,而是苏格兰高地特有的、带着草汁气与黑湖水腥的燥,太阳把石板路晒得发白,风一吹,漫山遍野的野燕麦像被谁用一把看不见的梳子慢慢推开。

萝莎莉娅长高了不少。十四岁过半,她的四肢抽得更长,腰身细而柔韧,像一株刚刚过了抽穗期的小麦。

酒红色长发已经垂到腰下,露露怎么也舍不得给她多剪,只把发尾修成齐平的一条线,用那根褪色的天蓝色羊毛线松松系着。

她整个人都像被这一年在霍格沃茨的风雨洗透了,眉目间的稚气退下去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清冽的、让路过的老巫婆都要回头多看一眼的亮。

那种亮不是刻意招摇的。她自己甚至不知道。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脸往月台外的天上看,像在数云层的厚度,又像在等一个从城堡方向赶来的人。

她像一朵被精心浇灌的花。这是真的。

斯内普想。她不是那种开给别人看的花,她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被一个死去的老人用骨血与旧书页浇过、又被一个家养小精灵的眼泪泡着、再被他自己的命一寸一寸捂住根茎,才慢慢开成今天这样的花。

她的美里不带一点侵略性,却让人移不开眼。

他心痒。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身体里住了一段时间。有时是夜里,他批完七年级的卷子,她缩在他旧沙发上睡着了,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底下一小片皮肤被地窖里不存在的风舔出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他就想伸手把她抱回床上。

有时是白天,她从他讲台边经过,校袍扫过他的桌角,带起一股蜂蜜薄荷香和女孩子身上才有的、被太阳晒热的绒质气味,他就得重新把注意力按回那一排排死气沉沉的坩埚上。

有时更糟,她坐在他腿上,像只没有骨头的猫,把脸埋进他肩窝,说“再抱一会儿”,他的身体就会先于理智做出反应。那反应让他恼怒,让他羞耻,让他整夜整夜地翻那本麦格塞给他的生理书,像在寻找一个能证明“这是正常的、不必为此杀了自己”的答案。

书上说,这是正常的。

书上没有说,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对一个女孩产生这样的念头,该怎么算。因为那本书压根没写这一段。

斯内普把书合上了三次,又打开三次。他最后把它扔进抽屉最深处,锁上。可那些知识已经渗进去了。他没法再把它们当成洪水猛兽。

麦格说:“你连自己的那几页都还没看。”他看了。

看得很慢,很仔细。然后他坐在灯下,把脸埋进双掌间,意识到自己不是不懂。是一直在装作不懂。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把雪从头发上拨掉才会觉得暖的小孩子了。

他走过去,把她的行李接过来。她手里还抱着一只灰毛狐狸,他办公室书架上的那只,她走的时候顺了出来,说“它想家”。

斯内普瞥了一眼那狐狸:“它自己长脚了?”

萝莎莉娅笑:“我帮它长的。”

她把狐狸往他怀里一塞,然后挨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西弗勒斯,暑假快乐。”

他没说话,只从她肩上把书包也摘下来,转身往出口走。她跟在他身后,看他穿着那件她去年买的深灰色开衫,领口翻得齐整,头发仍剪得短而利落,露出后颈一道被领口遮了一半的、极淡的旧疤。

她忽然很想伸手去碰一碰。她没有。

那个消息来得比夏天更早一些。

六月中旬,巴格诺部长亲自到霍格沃茨开了一次秘密会议。会议地点在校长办公室,半圆拱窗开着,黑湖的风从外面涌进来,把壁炉里的蓝火吹得东倒西歪。

邓布利多坐在主位,银白长发比去年更长,几乎没有再束,就那样散在深紫色的旧袍子上,像一层被时间漂白的旧金。

麦格坐在他左手边,新任的晋升书已经拟好,只等七月的威森加摩程序走完。

斯内普和雷古勒斯也在。

格林德沃没有来。巴格诺带来的是正式的魔法部公报:阿尔巴尼亚森林深处的基地被找到,残骸被移送回阿兹卡班。摄魂怪执行得很彻底,连一丝游魂的残影都没留下。

“伏地魔回来了,概率渺茫。”

巴格诺说,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想让人相信的稳,但没有谁会真的因为这个消息而松弛,“可他的魂器还在。我们目前知道的,至少有几个被伪造了位置。魔法部不打算废除阿兹卡班,而是升级它。如果连摄魂怪都没法阻止他,下一代的人里,必须有人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她说这话时,朝格林德沃坐着的那个空位看了一眼。又看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没有接话。他一直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像从极远的、不属于任何岗位的地方传来:“这世上没有永远消失的人。只有还没有找到路回来的人。但至少,我们给孩子们抢下了几个春天。”

他从副校长的高背椅上慢慢站起来。那是他最后一次以霍格沃茨校长的身份主持这类会议。

次日,霍格沃茨的教师晨会上,邓布利多正式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他辞去校长职务。由米勒娃·麦格正式接任。

第二,他要和盖勒特·格林德沃一起,搬去戈德里克山谷。

第二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教师席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旧挂钟在喘。

萝莎莉娅得知第二件事,是从露露的尖叫里。

她正在温室里给龙眼树系新线。夏天到了,整棵树绿得能滴出油来,新抽出的枝条上结了密密的、还没开尽的淡黄色小穗。

露露一路从厨房拔腿跑来,两只耳朵飞成两片灰旗,还没到面前就喊: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盖勒特先生和邓布利多校长,他们要住一起!就他们俩!去戈德里克山谷!维达夫人说,他们是那个……是那个……露露不知道怎么说!”

萝莎莉娅手里的蓝线掉在地上。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拉着露露在花架下坐下,让她把气喘匀,把话一句句重新说。露露掰着手指,眼珠子瞪得溜圆:

“麦格教授跟维达夫人说的,说邓布利多校长要走了,不当校长了。说盖勒特先生也要走。说他们要去一个叫戈德里克山谷的地方。说他们……他们是一对。”

“一对?”萝莎莉娅重复,眼睛慢慢睁大。

“一对。”

露露用力点头,然后两只手绞着茶巾角,脸憋得通红,“就是那种……那种小姐和西弗勒斯先生将来会是一对的那种一对。”

萝莎莉娅被“小姐和西弗勒斯先生将来会是一对”这一句钉在当场。

她的脸从耳朵根开始烧,不是害羞,是一半被格林德沃那老头恋情震的,一半被露露的类比惊的。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邓布利多校长……和格林德沃爷爷?”她像在做梦,“两个人加起来不都三百岁了吗?”

露露点头:“三百零一点。温可数过了。”

萝莎莉娅往后一仰,靠在花架边沿,喉咙里发出一个又长又轻的“梅林啊”。

她曾经以为格林德沃和维达是一对。

毕竟维达跟了他三十年,守在他身边,把整个纽蒙迦德的风雪都等成了旧家具。她以为那就是爱。

现在她才知道,维达替他守着的,不是他的余生,是他的房子的钥匙。而格林德沃真正想一起走进玻璃温室的人,是邓布利多。

她没缓过来。

斯内普对此早有预兆。

他当天晚上回来时,看见萝莎莉娅抱着汤姆坐在壁炉前,脸上的表情介于“我要死了”和“这个世界是假的”之间。

她把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跟他讲了一遍,中间打了三个结巴,最后一句是:

“他们接过吻没有?这个夏威夷……不,戈德里克山谷的旧房子里,会不会挂着他们一百年前的情书?”

斯内普从她身前走过,把手里的新袍子挂到门厅的银钩上,头也不回:“你想这些,作业写完了吗?”

“西弗勒斯,这是一对三百岁的老情人。”

她转过身,从沙发靠背上探出身子看他,“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你早知道了?”

“我知道。”他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早。”他把一支从伦敦买回来的新羽毛笔放进书房笔筒,走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比邓布利多自己承认的,早得多。”

萝莎莉娅把汤姆往地上一放,赤着脚跑到他面前,仰着脸:“你居然不告诉我。”

他低头看她。

她仰起的脸被壁炉火光切成明亮的一半和暧昧的一半,眼睛里的惊讶和委屈还没有退干净,嘴角却已经慢慢弯起来:“你怎么不像个爱管闲事的副校长了。”

“我还没当副校长。”他指出。

“麦格教授说你要当。”

她纠正,“你和雷古勒斯哥哥,一个校长,一个院长,霍格沃茨迟早是阿什沃斯家的后花园。”

斯内普没应。他绕开她,往楼上走,可她跟了上去,踩着地毯,轻手轻脚,像一只非要跟着月亮走的猫。

她在书房门口拽住他的袖子。

“西弗勒斯。”她叫他。

他停下来。

“你以后老了,不许跟哪个老头跑了。”

她说,语气半真半假,眼睛却认真得厉害,“你只能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回美国看旧房子,你也得跟着。”

斯内普转过身,把手按在她头顶。她的头发很软,因为下午在温室里待过,还带着一点龙眼树叶和湿土混合的、温热的青气。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说:

“知道了。别站在这里问东问西,下楼吃你的饭。”

七月,麦格的校长交接仪式办得极简。

礼堂里没有彩旗,没有学生,只有教职席上几张熟悉的面孔。

邓布利多把一枚黑色的校长戒指放到麦格手心里,动作很慢,像把一个在怀里揣了太久的、沉甸甸的冬天交了出去。

客观来看,那戒指旧得连边角的银都磨暗了,可麦格接过去时,手竟抖了一下。

“霍格沃茨会很好。”邓布利多说,声音依旧那副温和的调子,只是低了些,“你一直都说,变形术的要义是在已有的形里找到新东西。霍格沃茨该是你那一篇。”

麦格没有说话。她只把那枚戒指戴到右手食指上,然后朝他极短地点了一下头。

她点得那样用力,像在和一段许多年的旧从属关系正式道别。

雷古勒斯站在她稍后的位置。他今天也穿了正装,深灰近黑的长袍,领口别着斯莱特林新发的院长银纹章。

他在三天前正式接任,成为霍格沃茨历史上最年轻的斯莱特林院长之一。

魔药课和黑魔法防御术的课程也在假期里重新排过,斯内普的副校长任职公文比麦格的稍晚一天,是由巴格诺亲自送来的。

斯内普接过去,连封口都没拆,只往书房一放。

“你至少打开看看。”雷古勒斯说。

“没什么好看的。”斯内普背过身去配一剂新药,“名字,职称,一堆废话。”

“工资呢?”雷古勒斯懒洋洋地问,“你就不看看工资涨了没有?”

斯内普没吭声。他确实看了,在雷古勒斯来之前就看了。

七十加隆一个月,副校长津贴加在一起,比去年多出一截。圣芒戈的正式顾问聘书也到了,一年的固定顾问金从五百加隆涨到八百,另有几项按次结算的特约会诊费。

他看着那串数字,把一个数目加了一遍,又加错,干脆把羊皮纸扔到一旁,走到窗边去透气。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在地窖里连看好几双破袜子都舍不得扔掉的穷魔药课助教了。

伊利亚斯和普林斯两边留下的遗产,在古灵阁里躺着,像两条在地下深处缓慢流动的暗河,安静、庞大、不声不响。

他不需要它们也能活得很好。可它们在那里,让他在夜里醒来,偶尔会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他居然有能力给她一个不必再数着加隆过日子的未来了。

而这个“她”,就在当天傍晚,跑进他书房,把门一关,跳到他的椅子上,说:

“西弗勒斯,你现在是副校长了。”

“嗯。”

“校长是我麦格教授。”

“嗯。”

“院长是我雷古勒斯哥哥。”

“你想说什么?”他抬起头。

她坐在那把大得有些可笑的旧椅子里,两条细腿垂在空中一晃一晃。

她确实高了很多,椅背都比去年矮了一截。她仰着脸冲他笑:“我想说,霍格沃茨现在从上到下,都是我的人。”

他看着她,慢慢走过去,把手里刚配好的冷水杯放远,又把她从椅子里拉起来。她没站稳,扑了他半怀,手撑在他胸口。他低声道:“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小家主?”

“我是说真的。”

她仰起头,眼睛在很近的地方看着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敞开的领口,“你当副校长了。我也是学生。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在学校那么凶。”

“我凶是因为你该骂。”他说。

“你都没骂过我几次。”她嘀咕。

“那是因为你还没做真正该被骂的事。”

他松手,退开一点,转身去整理那叠被她坐皱了的纸。她却又从旁边贴过来,把下巴搁在他手臂上,像只对自己的重量毫无自觉的猫。

“我不想你凶我。”她小声说。

他没有停止整理,只是动作放轻了,像怕把纸上她身体压出的温度也抚掉。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又低又软,还带着一点告状的尾音。他耳根又热起来。他太清楚了。她根本不需要用任何招数,就能让他在一秒钟之内缴械。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

“我想和你好好过这个暑假。”

她说,“没有魂器,没有黑魔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大人。就你和我,还有庄园里几个不吓人的。”

他低下头。她的呼吸喷在他的手腕上,温热、浅而短,像一小簇不断扑过来的花气。他闭了闭眼,把心里那股越涌越高、几乎要把他熬化的东西按下去,只说:

“那也得先把你的魔药课暑假作业写完。”

暑假开始后第十天,傍晚落了一场很大的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把整个霍格莫德浇得只剩屋顶和树影。庄园前面的石板路上积起一层亮晶晶的水,从灯底下看,像一条被碾碎的星带。

萝莎莉娅洗完澡,头发半湿地散着,换了条浅灰蓝色的旧睡裙,披着斯内普的厚开衫,抱着那只毛绒狐狸跑进书房。

书房里没有别人。壁灯亮着两盏,书桌上摊着一卷摊开的账册似的东西,旁边是几根写秃了的羽毛笔,还有半杯已经凉了的花草茶。

斯内普坐在窗边的旧高背椅里,正拿一块软布擦那根夜骐鬃毛的旧魔杖。他听见她进来,头也没抬。

“打雷了。”她说。

“怕了?”他没抬头,手指在木杖上停了半秒。

“不怕。”她走到他面前,盘腿坐到地板上,把毛绒狐狸往背上一垫,“就是睡不着。你也不睡。”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把魔杖放到一边,抬眼看她。她的头发湿得发亮,几缕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被雨气腌过,又软又潮,眼睛极亮。

窗外的雷声滚过去,灯下她的锁骨边有一小片被蚊子叮出的小红印,像落在雪上的扣子。他开口,嗓子里先辣了一下。

“在想以后。”他说。

“以后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裹着风把玻璃拍得直响。他忽然觉得这间书房里安静得过分,连她呼吸时空气从唇间进去又出来的声音,都清晰得像贴着耳骨。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我今年做副校长,一个月七十加隆。圣芒戈的顾问合约改了,一年八百。加上伊利亚斯和普林斯留下的,我们这辈子不会缺钱。”

他说得慢,像在报一份早就想好的家底,“你十六岁之后,古灵阁里钥匙会交给你。。”

她的眼睛随着他的声音,一点点地亮起来。

不是对数字的贪求,更像是听一个从来不肯把心里计划说出来的男人,忽然把她放进了一整条命里。她把膝盖曲起来,下巴抵在上面,问:“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看着她。半晌,像把一捧水从喉咙里慢慢放出来:“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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