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Chapter 15
宾客众多,几乎是周家村的村民。他们不待见周末,把他当秽物看待,刘兰君只好一人招待,她哪儿有空哀怨?和周萧然交心一番后,快速收起情绪。这时,周茉跨进灵堂,向她讨要芦荟胶,便忙不迭地找来,遂忙其他事去了。
周萧然牵着周茉回到白棚,在原空位坐下,一面检查她手臂上的伤,一面正色道:“去哪儿了?是不是找周末去了?”刚刚见刘兰君心痛欲绝,已是六十好几的人了,她怎能放任不管,不然,她绝不会轻易让周茉在陌生环境里离开自己的视线。
“嗯。”周茉的声音若有若无,带着哭腔。
周萧然抬眼,只见周茉紧抿双唇,似乎是为了努力把水滴状的情愫噙在眼中,不让她瞧见。她试探地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他很好。”
“为什么哭呢?可以告诉妈妈吗?”
“痛。“周茉停顿几秒,又说,”手臂痛。”
周萧然在周茉手臂红痕处,以打圈的方式涂抹芦荟胶。她深知,女儿对疼痛敏感,若真感到痛,定会又哭又喊,这样能舒缓疼痛。此刻却闷声不吭。想来,痛的不是手臂。
“我们和周末认识快两年了,他对你怎么样,我很清楚。他要有坏心思,多的是机会,早动手了。刚刚那个叔叔的话,肯定是不能全信的。但他的出身......这一点是事实,你刘妈妈也承认了。妈妈呢,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会断绝你们的来往,但我不想你和他走得太近。出了学校,你想和他玩,可以,但只能是我在场的情况下。以后上下学,我也会跟着。”
周茉垂头不语,不料,泪水是个大嘴巴,不停往下流。
“妈妈只能让步到这里。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这么做。”
正在这时,周萧然耳边响起汽车锁门的声音,下意识看去,是离棚子只有一米远的宝马车发出来的,锁车的人正是那位珠光宝气的女人——Steven的妈妈。灵堂闹事时,她全程不在,这会子才现身。
上锁声一落地,阿娇满脸怨气地把她叫进灵堂,在阿正面前和她说了什么。之后,她把在祭台前玩闹的Steven拉到阿正面前,又说了什么,遂从那Birkin包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阿正。阿正推开,大概是不想要。阿娇见了,却是笑嘻嘻地接下,揣进兜里。下一刻,她领着Steven向棚子内款款而来。
她垂着眸子看周萧然,面无表情,语气还算平和:“我刚在车上处理工作事务,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很抱歉。他被他父亲惯坏了,以后我会多加管教——Steven,和姐姐saysorry。”
Steven怏怏道歉。
这孩子似乎很怕自己妈妈,嚣张跋扈的面孔全然不见,在她面前胁肩低眉,个头矮掉半截,说话小声小气,一副害怕犯错的模样。不说是小孩子,连见过很多妖魔鬼怪的周萧然见了,也有些不寒而栗。
她说因在车上办公,所以不知灵堂里发生的事,可那辆宝马车离灵堂不过三米远,车未挪动过,说明她一直就在灵堂外。灵堂里闹得烈火烹油,怕是住在鱼塘对岸的人家都能听见,她会不知道?显然,她根本不在乎,也不想搭理这些家长里短,哪怕牵扯到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是个狠角色。
她身上的香水味,既有广藿香和香根草的清冷与苦调,也有麝香的温暖与奶调——好在是人工麝香,如果是天然的,滥用是会致命的。凭周萧然的第六感,光看她的面相,也知她不好相处。她面部窄长,鼻子尖挺,细长的狐狸眼陷在深眼窝中,生在阴翳下,衬得目光阴鸷。或许她在外国长大或久居,被那方水土异化,又或许身体里本就有一部分西方人的基因。西方人的骨相,东方人的皮囊;西方人骨子里的傲慢,东方人言语上的谦逊,全部会集于一身,给人城府很深之感,看不真切。
她递来一张名片,说:“如果令爱身体不适,随时可以联系我。”
周萧然接下。
【北城中西医结合医院副院长——金碧玗】
金碧玗继续说:“当然,不管有没有受伤,我们都理应赔偿。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葬礼结束后,我把赔礼转到你卡上。”
“我有你的名片就可以了。”周萧然往周茉身上靠去,“钱的话,要是真出了问题,那时再说吧,我会联系你。”
“好。”金碧玗示意地笑了下。
*
周末坐在长凳上,目光始终在那颗石榴树上。他从裤口袋里摸出一颗玻璃纸果糖,剥皮后,正要吃,只听有脚步声传来,向他靠近。他忙将糖纸裹上,整颗攥在手心。细细一听,那人的步子每一步都掷地有声,他期待的人还不会穿高跟鞋。他再次打开糖纸,吃下糖果,含了两秒,咔嚓一声,糖块碎成渣。
脚步声停止,香水味袭来,周末看向旁人,原来是金碧玗——周光宗的第三任妻子。
“有事?”他收回目光,继续看那颗石榴树。
“灵堂的事我听说了,你父亲的葬礼理应由我们家出钱。”金碧玗递上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一百万,剩下的钱就当报答你父亲对我先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周末像听了笑话似的,轻笑一声,又掏出一颗糖,吃下,津着糖说:“应该不是周光宗的意思吧。”
“不是。他不知道。”
“所以——”周末回眸,诧异的目光在金碧玗脸上盘旋一圈,“这是以你个人名义给的?”
“算是。”金碧玗将银行卡放在长凳上。
突来的援手,是出于什么动机伸来的?周末对此眩惑不已。
家人之情?显然不是。
周光宗不仅花心,还挥金如土,前两段婚姻皆因他的不良行为而告终。听说这位医生阿姨一直忙于事业,而无暇顾及感情问题。这种有财、有能力,还是头婚的女人,怎么会看上周光宗这种人渣?贪图美色?现在这个世道,想抱富婆大腿的美男一大堆,她那么有钱,什么美人得不到?一个玩腻了,还有下一个,何必单恋周光宗这枝花,还是残花败柳。不仅如此,她还给周光宗生孩子。怎么想都亏。可是,她怎么看都是聪明而精明的女人,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至于她和这个大家庭的感情,除了周末,当属她和大家最生分。她和周光宗结婚不过七年,只有祭祖扫墓的时候,可能会现身。在周末的印象里,他只见过她三次,这次葬礼就是第三次。其他人和她见过几次,他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比他多到哪里去。
这一百万其中的真实价值,会不会太重了?嗟来之食可不好吃。
“好意我收下了。”周末站起身,递回银行卡,脸上挂起含蓄而耐人寻味的笑,“但这钱还是算了,我们家不过是做小生意的,赚的都是小钱,每一笔账勉强能算明白。我家的能力也就到这了。这卡里的钱太多了,怕是算不明白,我和我妈吃不消。”
金碧玗那静如止水的脸上,泛起了涟漪,只见她眉尾轻挑,嘴角抽动一下,说:“以后如果有难处,可以随时和我说。”说罢,收回了银行卡。
周末莞尔,没说话,转身离开。
*
周茉对不熟悉的人事物,容易被表面现象迷惑。Steven向她道歉,她当即原谅了他,没过多久,她后悔下定这个决定。
金碧玗没收了Steven的枪,不允许他再玩。不给玩枪,他开始玩棍。不知他在哪找来一根长棍,像街头卖艺的戏班子一样在棚子里耍玩。似乎有点武术功底,挥得像模像样,赢来不少掌声。葬礼被他闹得像春节晚会似的。
周萧然见刘兰君忙不过来,时不时会帮她为客人斟茶倒水。Steven趁周萧然去里屋时,多次凑到周茉身边转棍子,回回打到她,或是捅到她。他立刻向她道歉,她便觉得是不小心,不怪他。直到周萧然回来,Steven跑进灵堂朝周茉做鬼脸,甚至竖中指,她才意识到,Steven的“不小心”全是有意而为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若不是因为Steven开枪打她,周末也不会替她出头,而引发后面的纷争......Steven固然有错,可是,如果她不来参加葬礼,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周末可以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疗愈丧父的伤痛。
或许,她真的不该来......
是她再次掀开深藏在他心底的伤疤,是她让他难堪,是她让他痛上加痛。
他厌烦她,是理所应当的。
连Steven都会耍棍子逗客人笑,她却只能干坐着,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他,甚至给他添了麻烦。
“妈妈。”周茉的头越俯越低,下巴直戳胸口,“什么时候回家?”
“周爸爸是妈妈的恩人,理应送他下葬,至少也得等到出殡后。”说着,周萧然侧头,见周茉脸色不对劲,似乎是不适应周遭的环境,“你想回家吗?”
周茉摇头。
“没关系的,周爸爸和刘妈妈会理解的。”
“周茉想在这。”
说完,周茉抬头,只见Steven在灵堂里兜圈圈——她和妈妈坐的位置正对堂屋——说他安分,却在灵堂里舞棍;说他顽劣,却只是偶尔在宽敞的地方摆弄,并不会撞到器物。大多情况,他时而把棍子扛在肩上,时而握在手中,在屋里转悠,像守护灵堂的小灵童在巡逻。
细细看去,每当他经过祭台,桌子都会震颤一下,一圈又一圈,那桌子似乎向右边倾斜得越发明显了。
“妈妈。”
“怎么了?”周萧然正埋头回复手机消息。
“桌子,有点奇怪。”
周萧然抬眸,循着周茉的指向看去,又垂下头,说:“有吗?不是一直这样吗?”
话音刚落,供果塔尖的苹果咕噜掉了下来。紧接着,Steven再次走至祭台前,桌子整个向右坍塌,遗像、牌位、香炉、香烛统统砸向地面,一声巨响从那处炸开,引起棚子里的宾客的注意,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愣在座位上,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灵堂里除了Steven,只有阿正在。阿正正跪灵,听见动静,抖了个激灵,转头看去,竟是一片惨状。
“火!火!”Steven怔在原地,随之一股白烟在灵柩后升起。
“站开点!”阿正吼道,猛然起身,过去一看,蜡烛躺在滑落的白桌布上,已经烧出一个火洞,而桌布引燃了裸露在相框碎玻璃外的遗照。虽然火势不大,但也来不及去取水,阿正便使劲往白桌布和遗像上踩,再用脚尖碾灭蜡烛烛芯和长香。
周茉拉着周萧然最先赶来,见火已扑灭,周茉心下松了口气。周萧然却是放不下心来,葬礼上发生这种事,太不吉利,怕是刚才一伙人大闹灵堂触怒了逝者。
“屎弟瘟!”阿娇气呼呼地跨进灵堂,“是不是你!我不过是去上个厕所的工夫,你又给我闯祸!”
“不是我!”Steven急得直跺脚,泪水哗哗往下流。
“刚刚这里就我们两个人。”阿正厉声道,“我一直在那跪着,你呢?拿着棍子在这里转来转去,不是你是谁?难道是我吗?肯定是你用棍子把桌子砸坏了。”
“你妈到底有没有好好教训你?”阿娇不停戳Steven的脑门,“我看她根本就是敷衍了事,这下人又不见了。”
周光宗和周耀祖前后脚赶来。
“受伤没?”周光宗转着圈检查自己儿子的身体。
“没有。”Steven抽抽嗒嗒地说。
“哎呀,我的香火欸!”周耀祖疾步走到废墟前,踢开玻璃碎片和相框,扶正横躺的香炉和长明灯,将倾泻的香灰拢在掌心,倒回香炉,点燃长香。他扫视一圈周身的人,“谁干的!是谁!”
“除了屎弟瘟还能是谁?”阿娇没好气道,“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不是我!”Steven边扯周光宗的衣角,边哭喊,“爸爸,真的不是我!”
周耀祖一把扯住Steven的胳膊,啐道:“怎么不是你了?”
“没看他哭得这么伤心吗?”周光宗护住儿子的身体,“都说不是他了,干嘛一直逼他承认不是他干的事?!我看是你对大哥做了亏心事,才这么害怕香火断了。”
“谁知道他是不是演的?”周耀祖鼻孔微微放大,翻了个白眼,“谁知道是不是把你在女人面前那套演技学了去?”
周耀祖捂住Steven的耳朵说:“你好意思说这话?在这个家里,你可是奥斯卡影帝!从小到大,爱争爱抢的是谁?爱装委屈,装可怜的是谁?不仅爱演,还是个叛徒!大哥求着跪着,还给了封口费,让你不要把周末的身世告诉爸妈。你口口声声说不会,结果呢?转头就把他告发了,嘴上说自己孝顺,实际不就为了爸妈那点钱。他们看不上大儿子,二儿子又不孝顺,不就把钱都给了又有能力又孝顺的小儿子。爸妈到底是被谁气死的,我看啊,根本说不清!”
周耀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指向一地鸡毛:“我现在是在说祭台的事,别跟我扯有的没的。你倒说说看,除了你儿子,还能是谁?他手上的棍子还不足够当证据吗?还是你有证人证明不是他?”
这时,传来轻悠悠的声音:“不是他。”
他们循声看去,原来是周末的那位朋友。
周茉躲在周萧然身后,探出半张脸,怯怯地说:“真的不是。”
“你看见了?”周耀祖质问。
“嗯。”
“他,他——”周茉看向地面,手指向门口的空地,“只在那里玩棍子。”
周耀祖见这女孩才和Steven发生了矛盾,没理由偏袒,她说看见了,应该是真是看见了,不会有假,便不再责问Steven。
周萧然想起什么,说:“也许是这桌子有问题呢?我女儿看到这个桌子本来就歪了。”
“怎么不早说?”周耀祖瞪眼。
“喂,别咄咄逼人好嘛,谁知道会塌啊。”
刘兰君这才插进来,捡起被烧掉一个角的遗照,抖掉玻璃碴后,抱在怀里,看看左边的人,又看看右边的人,压低嗓子,急切道:“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呐。找到是谁弄的又有什么用?”
“阿嫂,怎么能不找?这是对大哥的大不敬啊!”周耀祖说。
“怪我怪我!这张八仙桌的桌腿被虫蛀了个大缺口,我和你说过的,肯定是你事多,忙忘了。我年纪大了,也忘了,这才想起来。怪我怪我!别吵了啊,都和和气气的,赶紧重新摆祭台,洗新照片。”
阿娇说:“这都快到六点了,村里的照相馆早关门了,要不明天上午再去洗吧。”
刘兰君睨一眼周耀祖,说:“不行不行,葬礼上怎么能没遗照呢?太不像话了。”
“那怎么办?”
周耀祖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去镇里呗。”
“我去吧。”周光宗说。
“用不着你,常年不着家,现在献殷勤给谁看?”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哥。而且,谁要献殷勤了,我是嫌你那大众比我宝马慢,别到时候赶不上镇里的店,又得跑到市里去,浪费时间。”
见两人又要掐架,刘兰君忙把周光宗往外推:“辛苦阿弟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屋外有人喊开饭,众人散去,入席。
周茉正要转身,只见八仙桌旁有几块石头。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如果是小碎石不足为奇,毕竟这里是农村,可能是风吹来的,或是下雨天混在泥土里,被人踩进屋里来的。可那几块石头是鹅卵石,几乎散落在瘸掉的桌腿附近。
来不及多想,她已被周萧然拉去吃饭了。
白棚内坐满了人,却没有周末的身影,直到晚餐结束,也不见他人影。不吃饭怎么能行呢?似乎也没怎么休息,要是生病了怎么办?他这么不想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吗?
“姐姐。”
周茉正沉思,被人扯了扯衣角,她稍侧头,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出现在她余光中。周萧然去卫生间了,周茉只能自己交涉。
“嗯?”她歪头,“怎么了?”
“大哥哥说姐姐画画很厉害,想请姐姐帮周大伯画黑白照片。”小女孩说,“要很大一张的那种哦。”
周茉心尖一颤,目光快速扫向小女孩,只见她手上拿着一大包玻璃纸水果糖,不住窃喜。她连连点头:“好。好的。”
周茉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把记忆中周爸爸最幸福的笑颜画下。
周萧然回来,好奇道:“怎么突然画画了?”
“周爸爸,遗照,不能空。”
周萧然欣慰地笑了,说:“周爸爸肯定会很开心的。”
不出一个钟头,周茉便完成了人像画。
“天呐,小姑娘,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和照相机拍的差不多欸。”路过的乡亲无意间瞧见,不禁赞叹。众人听闻,争先恐后要来瞻仰。周茉的周身贴满了人,她讨厌陌生人身上的热气和气味,遂缩进周萧然怀中。
“她从小爱画画,天天画画,熟能生巧了。”周萧然沾沾自喜。
“给刘妈妈。”周茉说。
母女俩在堂屋西面的卧房里找到了刘兰英。此刻,刘兰英正在换床单被套。周萧然轻拍周茉的背,示意她自己去说,遂去给刘兰君搭手。
“正要去找你呢。”刘兰君说,“这几天你就和茉茉睡这里吧,这里阿祯小时候睡过一阵,之后我们家搬去南城就一直空着了。”
“那他睡哪?”
刘兰君叹气:“这几天都是随便找个地方眯了下,没正经睡过一觉。”
见刘兰君情绪低落,周萧然转移话题:“这拔步床年纪可不小了啊。”
“是啊,我公公婆婆的祖上是乡绅,家庭条件还不错,所以有这床,已经是老古董了。你们要是睡不习惯,可以去旁边的白房子睡,那里也是我们家的,里面是新式装修。”刘兰君笑着说,“两个弟弟结婚生子后,老周怕老房子住着挤,就把边上的空房买了下来,改成自建房。结果一直空在那,没人住,没想到在他葬礼上派上用场了,也挺好,总归是用上了。”
周萧然听了,心中泛起一阵寒意,遂回头向周茉使眼色。
“刘妈妈。”
刘兰君转身,笑容可掬:“怎么了?”
“这个。”周茉递上画纸,“可以用吗?”
刘兰君见周进步跃然于纸上,活灵活现,瞬间垂了泪,又哭又笑:“可以,太可以了。”
房间收拾好后,母女俩把行李挪到房中来后,周萧然去帮刘兰君做事了,而周茉没再出去,在房中踱步,东张西望,试图探究周末小时候的生活环境。走到书桌前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低头一看,竟是一块鹅卵石。
为什么这里也有?书桌抵着的这堵墙背面就是灵堂。和祭台下那几块有联系吗?
头痛,想不明白,算了。
周茉将鹅卵石放在书桌上,以免再被绊住。她抬眼,与墙上古早画报里的女模特对上了眼。古典美人,身着旗袍,可惜画报皱皱巴巴的,原本精致的面容上全是皱纹,看上去有点低眉垂眼,伤春悲秋。她不住替她抚平悲伤,不料画报上方两角的胶带松动,使得整张海报往下翻,发黄的透明胶带上粘了墙皮,而墙体上赫然露出一个洞,比她的拳头再大上两圈。她凑近看去,目光从洞里投射出去,越过太师椅,直射祭台。
咚咚咚——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周茉忙将海报贴回去,遂打开一条门缝,只用一只眼睛往外看,是Steven,他羞答答地垂着头,右手背在身后。
不知道又拿了什么武器来恶作剧。
敌不动,她不动。
Steven扭捏半天,红着脸说:“姐姐,你吃肯德基吗?”
“嗯?”
Steven伸出藏在身后的右手,提着鼓成桶状的KFC袋子:“这个给你吃。”
“为什么?”周茉稍打开门缝,多露出一个鼻子,闻了闻,的确是炸鸡的味道,大概是全家桶。
Steven支支吾吾好一会,脸越发红了,像熟透的柿子,说:“姐姐是好人,对不起。”说罢,他将袋子挂在门把手上,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