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乔蓝联系姚友梅：“阿姨，双视界刚发布了李泽凯遛狗的雇主视频，他们今天下午有空，不知你们是否愿意接受采访？”

视频标题是《苏州411车祸：被肇事者偷取身份的别墅主人》：苏锐，51岁，祖籍陕xi，独居于金鸡湖畔独栋洋房，在苏州工业园区半导体公司担任首席技术官，家庭成员是退役导盲犬雷暴，11岁，德牧混血。

苏锐中学时读到《硅谷之火》，立志“我要造中国芯”。高考后，她进入清华园学习微电子专业，辅修经济学，硕士毕业后赴美深造。

读博期间，苏锐迟迟出不了成果，心情苦闷，养了第一只狗加百列，是她唯一能说心里话的对象。

博士毕业后，苏锐进入英飞凌德国总部。在公司，苏锐遭受身份焦虑：女性、亚裔、单身，三重的少数派，她被同事系统性排挤，患上中度焦虑症，开始酗酒。

在加百列和酒精的陪伴下，苏锐逐步在公司站稳脚跟，获奖无数。2015年，加百列病逝，第二年，苏锐回国加入中德合资的新公司，主持国产新能源汽车芯片攻关项目，组建百人研发团队。

苏锐有过三段恋情，其中一人评价：“你看芯片比看人有温度。”她不想再把自己的时间那样用掉，专注于科研，她酒柜里收藏的27瓶威士忌，每瓶对应一个人生节点，比如“2011.11.7首次流片成功”。

回国当年，一个雷暴天气，苏锐领养幼犬雷暴，后成功戒酒。她选中雷暴的原因很简单：别的狗过于热情，它冷静地抬头和我对视。

只要苏锐在苏州，每个晚上，她都和雷暴沿金鸡湖慢跑，这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今年年初，苏母心梗猝死，苏锐失去最后一位至亲。公司总部在德国慕尼黑，苏州是亚太研究中心，3月份，苏锐即将赴德国出长差，母亲去世，无人帮她遛狗，她不认为助手是用来帮她干生活琐事的，在平台筛选，圈定李泽凯和另外几人。

苏锐逐一网聊考察，对李泽凯有意向。李泽凯自称动物行为爱好者，学过线上课程，在个人简介里写道：小时候，家里养过中华田园犬，它被我爷爷收留时很老了，我和它玩了五年多，它走的那天我崩溃大哭，好几天都缓不过来，我承诺会善待每一个狗狗。

第一次见面，苏锐隔着花园栅栏观察李泽凯，他穿着沾了灰的牛仔外套，扬手打个招呼，随即蹲下来，视线和雷暴平行：“我先让它熟悉我的气味。”

跟别的面试者不同，李泽凯带的不是狗零食，是个手工编织的麻绳球，解释说：“初次碰面，不适合直接喂食，但玩具可以建立共同游戏记忆。这是我在地铁上编的，有点简陋，请您不要介意。”

李泽凯抛出麻绳球，雷暴冲出，李泽凯观察后，回头问：“苏女士，它右后腿是受过伤吗？”

雷暴确实是右腿受伤，才被导盲犬培训基地淘汰，苏锐微微点头，李泽凯说：“您放心，遛的时候我会注意坡度。”

苏锐视线落在李泽凯衣袖的白灰上，李泽凯很窘迫地拍了拍：“不好意思，我刚从工地赶来，我是个油工。”

苏锐问：“为什么做遛狗服务？”

李泽凯沉默了一下：“我爷爷得了葡萄膜炎，一种眼睛上的疾病。我想存点钱，请到好医生给他做手术。”

第一天遛狗后，李泽凯主动发来手机备忘录截图：路线：您家-玲珑湾，共3.2公里。雷暴尿液颜色偏黄，建议增加饮水。遇到其他狗狗三只，雷暴对拉布拉多表现出友好，对泰迪保持警惕。

初相识，雷暴对李泽凯有些戒备，但第二天李泽凯再来，苏锐看到，雷暴主动地蹭他的手，第五天，雷暴会对他摇尾巴。苏锐选择李泽凯代为遛狗，早上和下午各一次，带他进屋签约时，李泽凯没有东张西望，规规矩矩地站着。

苏锐客厅装有监控，问：“你介意家里有监控吗？”

李泽凯说：“现在很多人家里都有监控，我家门口也有，我完全不介意。不过，我和雷暴自拍只能拍到脸，如果拍到我和它的全身照，可以截几张图给我吗？我很喜欢雷暴，想存着。”

苏锐放心去德国出差，每天查看3次监控片段，第10天起，降至每天1次，16:00遛狗后固定查看。她从未设置酒柜开启警报，因为她家里家外都有安保设施，小区巡逻保安也尽心尽责，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偷喝收藏的酒，尤其是李泽凯扮演了一个纯良诚恳的青年，得到雷暴的信任，使她陷入思维误区：狗的选择比人的判断更可靠。

车祸事发，苏锐没收到李泽凯发的遛狗记录，人也联系不上，她喊个助手去家中查看，同时通过监控发现酒柜里少了四瓶酒。

网上疯传肇事者是金鸡湖少爷，住豪宅，养大狗，纵酒飞车。苏锐朋友圈有人转发短视频，她看到封面照片是自家门廊，心中大骇，不顾时差，马上联系苏州警方，核实肇事者姓名。

苏锐在德国的工作行程安排得极为紧密，案发后，她用碎片时间重看家中监控，发现每天下午遛狗任务结束后，李泽凯会在她家逗留半小时左右，这是被允许的，因为雷暴回家后需要再安抚安抚。

酒柜旁的沙发区是客厅主监控死角，它是李泽凯扮演金鸡湖少爷Leon的自拍圣地，他经常透过玻璃门拍摄湖景，也会把冰红茶倒进苏锐的水晶杯冒充威士忌摆拍。

李泽凯利用跨国时差制造出监测窗口，苏锐查看监控的时段是苏州的凌晨，她看到雷暴在睡觉，客厅整洁，而李泽凯偷酒时间是慕尼黑的上午，苏锐的工作时间。

李泽凯遛狗第一周，苏锐还在苏州，每天进门前，李泽凯会对雷暴说：“雷小暴，哥哥来找你玩啦。”遛狗回家后，李泽凯坐下休息，安抚雷暴，走前会整理沙发靠垫，对雷暴挥手，“雷小暴，明天见。”

监控录像如同温馨短片，苏锐观看时微笑过。第8天，苏锐赴德，李泽凯行动如常，继续主动发送今日报告，第9天，他打开冰箱取水，苏锐说过，饮料可自取。

第10天，李泽凯手指划过酒柜玻璃门，测试出酒柜只装了温度湿度控制系统。第15天，他带雷暴出门，返回时称雷暴脚上沾泥了，在玄关处弯腰擦脚，并用身体遮挡镜头，右手盲开酒柜下层，取出一支小瓶装。

酒被倒出一小半，酒瓶放回原处，李泽凯刻意转动15度，试出苏锐根本不仔细查看酒柜监控画面。第20天，苏锐从慕尼黑发消息：苏州暴雨，今天麻烦多陪雷暴半小时，大雨天它的腿伤容易发作，会有点烦躁。

李泽凯发出照片：他坐在沙发上，手搭在雷暴背上：放心，我在。然后他起身，挑选出还剩大半瓶的麦卡伦18年。

4月11日，李泽凯遛雷暴之前，在客厅给雷暴梳毛，还给它买了新的磨牙棒，然后，他带走麦卡伦25年，纵酒飞车。

苏锐陷入痛苦的自我质疑：我凭什么认定对狗好就是好人，又为什么查看监控敷衍了事，没能在他偷喝第一瓶酒就发现？

夫妻档中的男人说：“法律上您无责。”

苏锐摇头：“我没能充分履行对监控系统的监护责任，必须直面我的过失。我想补偿每个被我间接伤害的生命。”

女人说：“据我们所知，死伤者家属并未呼吁您赎罪。”

苏锐叹气，讲起人生中难以忘怀的时光。1994年冬，《半导体工艺》课上，教授讲到光刻胶：“这种化学品有毒，操作要规范。我们是技术人，第一原则是不伤害。不伤害自己，不伤害他人，不伤害环境。”

2000年夏，苏锐当时的男朋友要去国产车企，而她要出国，两人分手。男朋友说：“你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