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返航
陆慎之安置好温望宸，便想着四处看看这座属于他的蜃楼，好让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一些。
他先到了顶层，发现此时从楼顶看出去恰是云蒸霞蔚，红日的辉光铺洒在楼内，照得人暖洋洋的。
“待到星辉布满天幕之时，定要与阿宸一同来观赏！”陆慎之心想。
突然之间，陆慎之察觉自己身上十分不对劲，呼吸变得紊乱起来，且能感受到自己的气息愈发微弱……这是？
有什么东西覆盖了自己的气息！楼中的蜃气四溢，竟在在这陌生的灵气催动下被扰乱了，没有分辨出来属于主人的气息，于是这蜃气也影响了陆慎之——
陆慎之倒头昏了过去……
迷蒙之间，陆慎之看见了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温望宸，素衣被鲜血染红，他们的面上有着一模一样的虚弱和哀恸，悲怆的呼唤环绕在他的耳边：“阿慎，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阿慎——”
陆慎之想也不想就应答：“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阿慎……”
连绵的呼唤让陆慎之感觉心脏一阵阵钝痛。他暗暗发誓：不论未来遇见任何艰难险阻，他一定要一直和阿宸在一起！
在这不断的呼声中，陆慎之再一次昏过去。
*
在海上航行时飘摇的感觉袭来，温望宸在这样的颠簸中睁开了双眼——
“这是……”他觉着自己还沉溺在那样的梦境中……起身四顾，发现陆慎之正躺在另一张小榻上。
我们是不是在蜃楼么？他想。
船舱外进来了两人，看见温望宸醒来，其中一人问：“醒了？可有任何不适？”
温望宸摇摇头，询问自己和陆慎之是怎么回船上的？
“啊，我们几个弟兄下海把你俩捞了回来，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吧”那人心直口快，被另一人撞了一下胳膊肘。
另一人说道：“当时那片海域凶险，幸好你们都平安无事。”
温望宸向其行礼道谢。
恰在此时，陆慎之也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慌忙寻找温望宸的身影，见到人正全须全尾的立在不远处，他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躯体放松下来。
都被幻境吓坏了……
“阿宸。”陆慎之唤了他一声。温望宸转过头来，笑笑：“你也醒了。”
“既然你二人都醒了，就正好一道说了——孙哥说，天快要黑了，没法再找了，只能返航。”两人进来正是为了告知陆慎之与温望宸此事，且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
“为何……”温望宸想问，却被陆慎之打断，“好，片刻后我们便上甲板。”
“快些，可别墨迹。”一人留下这话后，两人便走了。
“阿宸，我知你心忧，但日落后的海，更像是吞人的魔，不宜多留。”陆慎之向他解释。
“连你……也没办法吗？”温望宸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希冀。
“我……”陆慎之知道温望宸指的是他作为蜃能否不惧汪洋，“我虽为海中生，却不能左右海……”陆慎之觉得自己太过无力，让温望宸眼眸中闪烁的希冀都消失无影……
“抱歉，是我强人作难。”温望宸垂头，走出了船舱。
陆慎之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跟上了温望宸的脚步。
一船众人带着疲惫，一无所获的返航。
*
霞红漫天，海天一色。船只缓缓破开裹挟着的海水，向家的方向去。
整艘船中人人各司其职，皆沉默无声——没能找回亲友的无力感和白忙活一整日的疲惫感萦绕着他们，人人都打不起精神来。
温望尘靠在船舷边，远眺着橘红的海天，想着回到岸上要怎样与如姨开口。
他眉头蹙起，一旁的陆慎之把温望宸的神色看在眼里，也跟着一脸凝重。
陆慎之默默地起身，上到船舵前去寻孙万。
“孙叔……”陆慎之边行礼边叫了他一声，不料孙万却没反应。
“孙叔？”陆慎之又叫唤一声。孙万才淡淡看了他一眼：“小子啊，我知你因何而来。”陆慎之这才发现，船舵所在高处正好把温望宸待着的一侧船舷看得一清二楚，刚刚陆慎之一直看着温望宸，面上的神情变化怕都是被孙叔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方才温望宸不慎落海时陆慎之可是毫不犹豫地跃入海中……
大雍民风开放，且孙万早年亦出过远洋，见多识广的，能猜着几分都不奇怪。
孙万继续道：“放心吧，过后几日我都叫上几个弟兄一起出海寻人。村里那样多人牵挂着呢，一定会把他们寻回来的！”
孙万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陆慎之：“阿宸他一个读书人，你多看顾。”
陆慎之郑重其事：“自然。”
关于温望宸的身世，孙万多有耳闻，他明白陆慎之是可靠之人，但念及温望宸经历种种，他还是多说了这么一句：“这世上阿宸能依靠的人，不多了。”
闻言，陆慎之怔愣了一下，而后坚定答道：“我会一直是阿宸的依靠。”
孙万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陆慎之无声的离开，回到温望宸的身边。
温望宸察觉到了陆慎之的靠近，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环绕在身侧，让他的思绪从不知如何面对如姨中抽出，却又不禁想起了在蜃楼里的所见所闻——那些亲密的暧昧的举动，好像他都亲身经历了一遍。
他和陆慎之之间如同那片海域——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二人心照不宣，想要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一个真的希望两人无甚瓜葛，而另一个却不愿两人止步于此。
温望宸放缓呼吸，压下心头悸动，闷闷地问陆慎之：“陆公子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居处，不回去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陆慎之知道温望宸说的是他其实是蜃的事，也明白自己作为一个凡人，不应该与蜃走得太近。
也是，阿宸这般聪颖，自然能想到两人生命的参差，早做割舍才是正确的选择。
天行有常，没有什么可以违背天命。但陆慎之才不，他只觉得自己生来便是为了温望宸而存在的。他直接揭穿了温望宸的意图：“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不能赶我走。”
“你……我……”温望宸不会说重话，也不想说违背自己本心的话，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陆慎之猜想阿宸定是不愿自己走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