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拿那头骡来赔！
落在最后老谢头咳了两声，目光沉默又不满地扫过大小林氏。
“够了，小才。”他一眼就瞧到了院里的青皮骡，干瘦的脸上闪过满意：“你大伯向来孝顺，他知道该怎么做。”
谢天才被先后喝止，肥硕的脸上有点挂不住面了，但眼看自己的娘和祖母都止住了骂声，也就缩了脖子缀在最后。
屋中，何夕安抚好谢二娘，又让许春芳和圆娘陪着。
等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已褪尽，先一步行到面色难看的谢大郎身前，打开屋门。
院中，老宅一家五口齐齐整整，模样平庸到和谢家人一个天一个地。
形容干瘦心有算计的老谢头；自比清高眼神贪婪的谢四郎；眼神刻薄含着妒恨的大林氏，猥琐在最末的小胖墩孙子。
还有昨日才教训过的小林氏，此刻她像打了鸡血，捧着那几根鸡毛，鼻子比阿黄灵，一下就嗅到屋子里飘出的鸡汤香气，瞬间又炸了：
“好啊你个贱蹄子！炖了鸡汤也不知拿来孝敬长辈！”
小林氏指着何夕鼻子骂：“简直目无尊长！”
“尊长？”何夕微眯眼眸，明媚的小脸面色微沉。
瞧小林氏捧着那鸡毛，似抓到什么天大罪证的模样，又觉好笑。
这鸡毛本就是她刻意留下的，等的就是老宅主动上门闹大，好捅破那些算计虚情。
老谢头站在最前头，打量了何夕一眼便开始倚老卖老。
“殴打长辈，偷盗活鸡，大郎，这事夕娘干的大错，你不该给我们一个交待吗？”
自何夕定下要举家迁往都城的计划后，谢大郎就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该如何和老谢头对峙，拿回属于三兄妹的家产。
而真到了这一刻，过往那些因不公无力而不得不妥协的委屈愤懑，都一齐涌了上来。
可他以后再也不用被老谢头以孝道压制，也不用担心他们再趁自己不在，上门找茬了！
谢大郎垂眼看着这个偏心的老父，常年因干苦力微微佝偻的身形挺直了起来。
言辞再不好商量了，反问：“父亲，在你眼中，夕娘所做竟然是大错吗？”
谢鸣居然会顶嘴了？
老谢头神情一滞，随即皱眉，他发现今天的大儿子不同了，那双被磋磨得死寂空洞的眼，又亮起来了。
大林氏早按捺不住，跳出来质问：“不然呢？这样毫无教养的行径难道没错吗？”
“就她这鸡鸣狗盗的，我儿可是能一纸诉状告到县衙里的！到时你们再想求我们放过她，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娘，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么大呢？”
谢有才轻挥宽袖，拉住想跟着骂的小林氏，自持君子风度道：“长兄也是读过书的，素来讲礼，他又这么会贪一只鸡呢？”
“许是夕娘嘴馋也说不定，赔些银子就罢了。”
零零散散在篱笆外头看热闹的村里人也跟着点头。
“本来就是，一家人为只鸡闹什么，还骂这么难听，谢有才这几年到底在县学里读书，人都不一样了。”
“你知道啥啊就搁着夸？”桂婶晚来一步，一来就听到这等屁话，当即翻白眼：
“老谢家这些人才是真不要脸！这十几年从谢家三兄妹那拿得，都够买上千百只鸡了！”
“要我说夕娘就该多逮几只鸡，吃到肚里的才是最实在！”
何夕看着院外逐渐多起来的村民，确定观众到位，便笑眯眯的又问‘最知礼’的谢有才。
“四舅也觉得，我拿了老宅的鸡是错？”
谢有才风度翩翩的点头：“自然。”
他看着新归家的外甥女，好一张俏丽明媚的漂亮脸蛋，忍不住了多装一下，宽慰她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夕娘若知错愿改，一样大善。”
何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面上透出些乖巧纯粹：“那依着你们看，我该怎么赔偿这份损失呢？”
谢愿一直跟在她身边，本以为这次阿姐也会像是昨日一样，说不定还要动手打架，结果他偷偷把衣袖都撸上去了，阿姐居然想赔偿？
谢三娘更急得频频看向何夕和谢大郎，谢大郎虽讶异何夕忽然变得好商量，却也没打断她说话。
“嘁，这有啥好赔的，那鸡不就是去年林秀秀从你三姨那抢的吗？”
桂婶故意在外大声喊话：“十四只鸡崽呢！你三姨哭着去拍门也没要回来！”
小林氏冲桂婶那啐了一口，怒道：“你浑说什么！这是我从县里买的鸡崽！”
大林氏眼角余光早就瞥了青骡子好几眼，这会可算找到机会了，不等老谢头说话就接道：“那当然是拿那头骡来赔！”
“林氏！”老谢头在外还是要点老脸的，虽然今天打的主意就是要骡，可也不能硬要不是？
他横了大林氏一眼，等后者戚戚然的低下头，才又说：“一只鸡而已怎能要骡来赔？”
人话？何夕静静的看老谢头表演，不信他是人。
果然，对方紧接着道：“正好春耕，农事繁重，依我看这骡我们先牵去用段时间，这打人和偷鸡的事情，也就善了了。”
“大郎，你觉得呢?”
“长兄不可……”谢三娘拉了拉谢大郎的衣袖，急着冲他摇头。
谢大郎一口回绝：“我觉得不如何，这骡是夕娘的，你们别想坑了去。”
“什么叫坑？”
谢有才睁大眼：“你怎能如此污蔑家人？”
别看他在村里不讲究，在县学可立了一副好假面，平时装惯了，此时更是面色激荡：“我谢有才在外行事从来磊落，有口皆碑，何曾做过宵小之事？”
“啪啪啪。”何夕毫不吝啬的为他的演讲鼓掌。
她就喜欢对付这种缺点明显，行事马虎，捂头不顾腚的。
“四舅果真如传闻一般，乃是有才气，有风骨，有前程的读书人。”
何夕面露感慨，一双漂亮的桃花眸里还有些崇拜意味：“我信四舅！”
“青豆可以借给你们。”
“夕娘？！”谢大郎错愕，没想到她会松口，但下一瞬就看到这位外甥女面上笑得灿烂，眼底却冷极：“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不如先算另一笔账。”
“什么账？”谢有才本被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