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三十四章
赵明月所住的望月阁是一座临湖而建的精致二层小楼,湖面干净澄澈,微风拂过时荡起一圈又一圈的银鳞水波。
不止是望月。
想来十五月正圆时,乘一叶小舟进湖,还能俯身捞月呢。
收到姜棠要过来探访的消息后,赵明月领着几个丫鬟在门前等着,她对姜棠可好奇了。
她虽被禁足,消息可灵通得很,府里人对这位新来的二姐姐基本就是两个词语来概括。
安静,漂亮。
特别是最后一个词,几乎是众口同声,没有一点异议。
到底是有多漂亮呐?
赵明月垫着脚尖盼。
“来了来了。”
“二姑娘领着人来了。”
小丫鬟穿过小道前来报信,赵明月连忙整理了衣裙,端正了站姿,只那眼睛依旧藏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外瞧。
及至看到湖边柳堤处慢慢走过来一行人,不止赵明月,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也下意识扶着门框,探着身子往外瞧。
姑娘被禁足不能出去,她们也没见过新二姑娘呢!
柳叶已上新绿,却不及姜棠裙边绿波的清新,当姜棠看清望月阁门前依次向下扶着门框的三人时,烟波杏眸微微瞪大,随即眼尾上扬,清浅一笑。
风也爱为美人添彩,青丝绿裙随风舒展,笑意在眼中流转。
神妃仙子临世了。
“哇——”
赵明月捂着心口,痴痴看着姜棠。
“真好看啊。”
“是啊是啊。”
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和她一样,同样地捂住胸口,主仆三人的行为再一次同步。
“三妹妹。”
姜棠来到三人跟前,唤了一声三妹妹后,赵明月才将将回神,回神后不是见礼,而是下意识地擦了一下嘴角。
姜棠:……
两边丫鬟:……
“噗嗤。”
姜棠实在没忍住,侧头掩面笑了,赵明月的脸肉眼可见得红了起来,并且迅速蔓延至脖颈,整个人都红了。
…………
门前的那一幕实在过于尴尬,进了望月阁后,明明是赵明月的屋子,偏她垂着头,脸还红着,一个字不吭。
丢死人了。
姜棠抿了一口茶,使劲把上扬的唇角往下压,又缓了片刻,才接过晴雨手里的锦盒,放到衣服鹌鹑样的赵明月的眼前。
“这是我亲手做的,妹妹打开瞧瞧,看是否合你的心意。”
“好。”
明月细不可闻应了一声,依言打开锦盒,里面是两盒群青缠金枝的榴花罐,赵明月好奇打开,雪白油润的膏体出现。
香膏?
她低头细嗅。
刚靠近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梨花香,不是香味太重的腻,而是春风恰巧拂过一树梨花,洋洋洒洒梨花雨落下的同时,香味也随之四溢。
浓郁中藏着春风的清新,并不觉甜腻,只觉这花开得真好。
“好好闻。”
赵明月忘记了先前的尴尬。
“这是二姐姐你亲手做的?”
“对。”
姜棠探身,素白指尖在膏体上轻转,又拉过赵明月的手,在她手腕上按摩片刻,“这是我家乡的梨花,我存了很多香材,妹妹若是喜欢,用完再来找我便是。”
赵明月把手腕举至鼻尖轻嗅。
味道又变了。
在罐子里时,是春风送来的甜梨香,而涂抹在手腕后,又好似多了一分泥土和雨水的气息,是被朦胧细雨滋养后,更胜新雪的馥郁新香。
姜棠安静等她品香,直到她放下手腕,才继续笑道:“留香也还可以,若不是大量出汗,大约能维持三个时辰左右。”
“那我至多一个时辰。”
赵明月不掩饰自己得活泼好动,她咧嘴一笑,本就有些婴儿肥的双颊更为圆润饱满,鹅蛋脸之上的一双鹿眼亮晶晶,偏又生了一双上扬的黛眉。
是娇憨与英气共存的一张脸。
很有特色,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二姐姐。”
赵明月身子向前趴在小几上,定定看着姜棠,问她:“你从外面来,我也听娘说过,你一个人生活了许久。”
“那你告诉我,外面真的没有江湖吗?”
“爹和娘都说哪里都是圣上治下,哪里都是官府管辖,根本没有所谓的江湖,都是话本里骗人的玩意。”
“真的没有吗?”
“有。”
姜棠肯定点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真的有?”
赵明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时间眼睛亮得比天上的扶光还要耀眼,人也跟着手舞足蹈比比划划起来,“就是书上说的那种,刀光剑影唰唰唰,剑光闪过,十几条人命就没了的那种江湖吗?”
“那没有。”
姜棠认真摇头。
“杀人是要坐牢的,江湖客也不敢随意杀人。”
赵明月:……
不是江湖侠客吗?
不是应该快意恩仇吗?
难不成侠客报宿敌之仇,也不能随意斩杀,因为要入大牢?
虽然赵明月没有问出口,但姜棠看懂了她眼底得疑惑,再次肯定点头,“不能随意杀人,杀人要被官差抓走并且偿命的。”
赵明月:……
江湖事就该江湖了,若还要官府来断是非,那算什么江湖呢?
姜棠见赵明月一脸幻灭,整个人都枯萎了的模样,她再次忍笑,直到上涌的笑意彻底按捺下次,她才再次开口。
“我以前见过两个小帮派因为码头归属分赃不匀的约架。”
帮派约架?
虽然不是大侠的快意恩仇,也是厮杀的江湖,赵明月兴致回归,兴冲冲接话,“是两伙人在深夜拿着刀枪棍棒对冲吗?”
“等等!”
赵明月先一步问出口:“别是还没打起来就被官差抓起来了吧?”
“那倒没有。”
赵明月胸口悬着的一口气刚落下,谁知姜棠的下一句话又让那口气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也确实没有打起来。”
“为何?!”
“噗嗤。”
这次姜棠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来,这件事也确实荒诞,她实在是记忆犹新,每每想起就想笑。
“因为一方在另一方的必经之路上泼了桐油,导致另一方不是脚崴了就是手折了,实力大减,自然就打不起来了呀。”
赵明月:……
这就是帮派厮杀?
在人的必经路上泼桐油???
她眼中的光再度破灭,喃喃道:“不是这样的,帮派火拼才不是这样的,应该是真刀实枪的刀刀入骨才对……”
“不可以哦。”
姜棠打断赵明月的喃喃自语,认真告诉她:“大昭律规定了,百姓不得私藏兵器,你家中藏着一把两把的,无人知晓也不碍事。”
“但如果是聚众持械斗殴,官府肯定会闻风而动,直接当匪徒剿。”
“全部都要进大牢。”
赵明月:……
又是大牢,又是大牢。
短短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听了多少次大牢了?
她一脸呆滞久久无言,姜棠笑着凑近,一脸揶揄问她,“如何,还向往江湖吗?”
赵明月瞬间警惕,她绷着一张圆脸,小鹿一样的眼睛虎虎看着姜棠,故作恶狠狠。
“就算你生得十分好看,也不是能阻挠我的江湖梦的。”
“我一定要去江湖闯一闯!”
“好。”
“那就闯。”
姜棠又从晴雨手里接过一个素面包裹,她当着赵明月的面解开,里面是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大昭律。
姜棠把书推到赵明月手边。
“既然要闯江湖,那就背吧。”
背?
背这本比砖头还厚的书?
自幼就不爱看书的赵明月身子默默后仰,尽量远离那本可怕的书。
“为什么要背这个?”
“你不是要斩尽人间不平事?”
姜棠奇怪看她,“你若不清楚律法,你如何断是非?只凭心中喜好吗?”
“若只凭喜好,只看谁弱就断定他是真苦主,那你这就不是还人间一个太平,而是给人间添乱了。”
赵明月:……
这话好像在理。
但让自己去背这本大昭律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想了想,有了主意。
“我可以把人押送去官府呀,不用自己断官司。”
“你用什么身份押送呢?”
姜棠偏头看她,清棱棱得目光里是真切的不解。
“你既不要侯府的人随行,只想一人一马一剑快意江湖。”
“那你的身份就是平民百姓。”
“若是遇到人命关天之事,你出手阻拦并且押送官府这也无可厚非,但大恶之徒生活中其实少见,连见血都很少,几乎都是鸡毛蒜皮的口角之事。”
“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也可以报官,但你无权把他们押送至府衙。”
“因为你是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