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次日,天微微亮。
廖云心缓缓睁开眼,怕把他吵醒,又要不依不挠,贴在应执胸前的手始终未动,可她一眨一眨的睫毛,轻扫过他的胸膛,不消片刻,他便醒了。
他抚摸着她的手,廖云心抬眸对上他明亮的黑眸,他凑近在她的额头上轻吻,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喑哑:“不多睡会?”
她错开他的视线,懒洋洋地将头埋在他臂弯中,用手挠了挠昨日起今日消的那片疙瘩,试探性问道:“陛下下一程准备去哪?”
为了不让自己探听圣驾和准备借宴饮逃离的意图太明显,她只能借身上起的风疹为引。
她最初曾答应应执,可随他在陛下身旁作戏,换回自己的良籍,若按照当日的承诺,应执随宋元帝回京之前,便该主动放她离开。
但他显然早将此事抛之脑后,他揉捏着她的手:“你想去哪?”
缩在他怀中的身子霎时没了起伏,她不知他这一句是何意。
搂着她的臂弯收紧,捏着她身上的软肉,嗅着独属于她的浅香:“你想去哪我们便去哪,无需跟着父皇。”
这可不妥,若是她们俩独行,她整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更没有离开的机会了,跟着圣驾虽有危险,但依着应执眼下对她这般,尚还有利用价值,她不会轻易丧命。
她故作娇嗔地推了他一把,放软了语调:“你莫再顶撞陛下了,闹得大家都不愉快,能跟着你们就好,我去哪都可,别再独独因为我,惹陛下不痛快,他不舍得责罚你,对我可不会留情面。”
应执轻扬起唇角,扯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含吻:“待宴饮结束后,父皇会整装队伍,准备回京,”想到许是上次在街上遇刺之事还令她心有余悸,他对她许诺,“有我在,父皇伤不到你。”
觉察到他的身子渐热,呼吸渐渐变重,搭在她身上的手欲念涌动。
她扯过锦被,刻意晾他一晾,让他消消火,主动将太子妃同她提议的事交代了:“前些日子,太子妃常来探望我,她…她的意思想让她爹收我为义女,如此我待在你身边也可名正言顺。”
此事瞒不过应执,不如早让他知晓,顺带表表她的衷心,看看应执到底作何打算。
她这话果然顿时消解了应执刚冒起的旖旎心思,他僵握着她的手,应怀安这一出,无非是想借廖云熙拿捏他,明面上是在她面前卖了个人情,看着是好事做尽…
不过反倒说明,他演这出戏,是真让他们信了几分,否则不会用利引诱她,想让她留下。
“不急于一时,认亲毕竟是大事。”应执一口回绝。
在她的意料之中,无论应执是不想被太子一党掣肘,还是不想将她常带在身侧,他肯定不会应允,她趁机起身更衣,语气之中全是怨怼:“你是不是怕我见人,只想将我藏于暗处,才不愿意给我个实在的名分,好不容易得太子妃青睐,你倒拒绝得干脆。”
如此假装一闹,该能将他晨起的意趣全都抹杀了,她忙搭上中衣,衣带系得紧紧的。
应执撩开锦被起身,揽住她的肩膀,细瞧她生气的模样,微微撅起的唇瓣都能挂一盏油壶了。
看她只垂眸不看他,他便半弯下身子,主动将脸送到她眼前,她越躲他便随着她的目光动:“太子心术不正,他身边的人只会按他的意思行事,何况沈玉清的家人你见都未见过,并非我不愿,只是他们并非良善之人。”
廖云心推开他,匆匆忙将衣衫穿戴好:“我不管,你将我带来松江,我唯一一次出府游玩,还遇到刺客,险些害小桃送了命,你难不成要将我一辈子困在这间屋子,一架马车之中么,我连你身旁的至亲旧友都不曾见过…”她坐于梳妆镜前,朝外喊了一声,“小桃。”
守在院外伺候的小桃,听得她的呼唤,忙上前推开屋门。
可门扉半敞,还不及手臂的宽窄,便听得屋内应执一声冷呵:“关门,谁准你进来了!”
刚漏出的一线光亮猛地被阖上。
应执搭上中衣,将系带绑紧,走到廖云心身侧,俯身瞧着镜中人,他清俊的面容一同映在其中。
廖云心只为甩开清晨缠人的他,可他刚才那厉声,分明是生气了。
她抬眸看向镜中的他,只见他抬手搭在她后颈上,他冰冷的手骤然贴上,凉得她浅吸了一口气,他细长的指节慢慢探进她乌黑的青丝中,将她匆忙更衣时,夹在中衣间的发丝轻柔地抽出,如瀑的青丝垂落,他开口:“你想见谁?”
镜中,他那双明亮多情的狐狸眼中不含半分戏谑,她见他这番认真模样,大有真想带她见一见旁人的举动。
她转身握住他的手臂:“我知你为难,我来了多日,只见这云归湖一角,不如你带我泛舟看看,好让湖边值守的亲卫知道我是你的人,否则我下次若想出去走走,每每都要换小桃的衣衫,太过麻烦了。”
昨夜,她从弘亭口中知晓这云归湖的面积和深浅,她虽然水性极佳,但送命者往往是盲目自信之人,她得亲眼看看这湖到底有多大,才心中有数。
说罢,她没再看他,只凝着他衣袖上的暗纹,暗暗揉搓在指尖。
她别无他法,若想泛舟出去,只能借助他。
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贴上脸颊,没多犹豫,应执应声道:“好。”
应执吩咐人送膳、梳妆,一个时辰后,两人带着兰书和小桃,先后上了船。
她没想到他竟真轻而易举地应下。
望着水波粼粼的湖面,在水上的碎金跃动在她眼眸中,她眼中细碎的光影似乎也有了起伏。
二层的画舫,她和应执并肩站在其上,视野开阔,她极目远眺,终是望到云归湖的另一侧,麦田碧浪,悠悠无垠,她转头去看离岸的水榭,目之所及,比她心中所期的距离还要近得多,她心中盘算,如果贴着湖边潜游,这段距离于她而言,不是难事,还可趁着月色躲过岸边值守的侍卫。
船桨荡漾水波翻滚,一如她心中翻涌澎湃,她的眼眶渐渐湿润。
慕天高地阔,羡江河无穷,万物有灵,本不分阶位身份,如此霞彩盛景实属于天下人,可她却被囚于方寸之地,出卖身体、假意逢迎…
一切本不该如此。
“怎么了?”应执觉察到她的不同,可她只扬起手,随意地拭去眼角的泪痕:“没事,只是风大,迷了眼睛。”
他揽过她的肩,将她拥在怀中,吩咐开船的船夫沿着河岸巡游一圈。
云归湖这一带早被宋元帝一行占下,湖中的船坊只为其所用,河岸巡守的亲卫和仆从见有船靠近,看清船上的人影后,纷纷躬身抱拳执礼,应执侧脸,轻声说:“如此,可满意了?本王带你环湖一圈,好让这些亲卫都好生认认你。”
廖云心慌得推开他,抬手半遮住脸,径自往船舱跑去,不知那应执又犯了什么邪,环湖逡巡万万不可,她还盼着从这些巡守的亲卫眼下溜走,她不想见。
应执随她的脚步,跨步跟上。
二层的船舱内,左右各开一扇小窗,黄木桌上摆满了时令瓜果、茶点和酒水。
廖云心只恨这小窗无遮挡的幕帘,抬袖遮住脸。
应执缓步坐于她面前:“怎么?方才不是还怨我从不将你示于人前,这会儿合你意了,你反倒害羞了不成。”
“倒不必如此招摇,我不想多生事端。”什么示于人前之言,只是廖云心随口摆脱他、想借此来游湖,探探云归湖边界的托辞罢了,再说他身边亲近之人本就无几,她在前世成婚时,亦遥遥见过一面。
应执看她遮掩到这般地步,直接扯下她挡住脸的手,紧紧攥住,不容她挣脱,又如复往昔冷冽阴沉:“还是你怕让什么人看见你我在此。”
想起昨夜云归湖她手提那盏风灯,一路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