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开膛手(七)
17.
谢有嘉跑快步走进鉴定科,看到小赵扶着他肩膀问,“你们廖科长呢?”
“科长在最里面。”
廖深把两具尸体摆在一起,一边看着报告,一边查找自己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见谢有嘉进门,他也没抬眼,只是问,“有人来报警了?”
“嗯,是第二名死者的丈夫。”
“有什么新线索吗?”
“你有吗?”谢有嘉反问。
这个人,廖深终于抬起了头,“我一直在找她们两个的共同点。”
“比如?”
“两个人都很会打扮自己,因此显得要比同龄人要年轻漂亮一些。”
谢有嘉接着他的话,“因为她们一个是英租界侯爵的女仆,一个是大酒店里的前台接待,所以她们都能比其他女性接触到很多外国货。”
廖深继续说道,“都有生育过。”
“没错,焦好女在老家有一儿一女,刘萍则是和丈夫有一个儿子。”
“再有,就是,”廖深走到尸体前,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都烫过头。”
“嗯?”
“而且这个焦好女更讲究一些,她甚至做了染发,”廖深道,“不是染成黑色,而是这种非常自然的棕色。”
谢有嘉凑过去,确实如此,“这种染发的发膏,一般人家很难有吧,”他仔细观察,“而且发色上得非常均匀,应该是熟手做的。”
廖深挑了下眉毛,“谢顾问连这个都懂?”
“我妈妈的金发是染的,小时候我经常给她的女仆捣乱,所以听他们说了很多这样的事情。”谢有嘉笑着答,脸上竟有了点平时不会有的纯真。
“你妈妈是外国人?”
谢有嘉愣了下。
廖深看他这样,清了下嗓子,回到案子上,“虽然是个很奇怪的相同点,但是可以看出凶手专门找的就是这种摩登女性。”
“嗯,我也这么想,”谢有嘉分析,“而且是能接触到外国人,并且很有可能跟外国人一起出国工作的女性。”
虽然他们两个已经很努力地缩小了范围,但这里是天津,能接触到外国人而且能跟外国人一起出国工作的女性可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且不说像焦好女和刘萍这种有自己正规途径的,就是那些不正规的途径的也——
“你怎么在这啊!”陆巡走过来,问谢有嘉,神情焦急,“又有报案的了。”
谢有嘉惊讶,“谁?”
他跟着陆巡来到会客室,这里坐着个小孩,“那是我妈妈。”
小孩子眉目清秀,戴着个帽子,身上的衣服也还算干净,表情不像是来捣乱的。
“你说什么?”谢有嘉不解,那刚刚陈兴昌说的都是假的不成?
“我说那是我妈妈,”小孩认真地一字一句,“我妈妈就是这样躺在地上,穿着漂亮衣服。”
陆巡问,“什么意思?”
“萝丝杨说我妈妈死了。”
陆巡迷惑极了,他蹲下身子,稍稍仰着头看小孩子,“叔叔没听懂,你能从头给我讲一遍吗,萝丝杨是谁?”
“是老板娘,”小孩子答,“大家都得听她的,她说妈妈死了,就得埋起来。”
陆巡还是没弄明白。
“你的意思是不是,”谢有嘉微微张着嘴,“你妈妈也是这样穿着漂亮衣服,躺在地上死掉的?”
小孩看向谢有嘉,使劲点了下头,“嗯,她的脖子上也流血。”
“……”陆巡瞪大了眼转过头看谢有嘉。
“你什么时候发现妈妈死了的?”谢有嘉忍着不适,问。
小孩子抿着嘴想了想,掰出手指,“三天前,天没亮。”
“你当时是怎么发现你妈妈的尸体的?”
“妈妈晚上跟客人走了,一般天没亮都会回来,所以我就在那里等她,”小孩子的表情有点麻木,“但是那次只等到她死了。”
谢有嘉手指发麻,又问,“你住在哪?”
“伊丽莎白道,”小孩口齿清晰,“夜色俱乐部。”
……
夜色俱乐部就是一家专门接待外国人的高级俱乐部,店主曾经留过学,但家道中落让她不得不回国做起了皮肉生意。
她很聪明,知道只是做个普通的妓女是只会让自己的日子越过越惨,因此交了个外国男朋友之后搞起了这间俱乐部。
这和梅瑟斯侯爵他们那间俱乐部真是异曲同工,也来了个会员制。他们租了个小二楼,学着欧洲的装修,弄了些二手家具堆在屋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进了间小公馆。
现在是白天,这里还不营业,但有几个疲倦的妓女经过,她们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上用皮筋卷着一个个圈圈,像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一般。
只是从她们的那些浓烈的香水也遮掩不住的大烟味来看,她们与普通的妓女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的。
“警官,小孩子胡乱说的话你也相信啊?”店主说她叫萝丝杨,她穿着一身紧身的旗袍,肩上挂着一条白色的皮草,妆容浓得像个电影明星。
她举着一个细长的烟杆,叉着腰看站在玄关的陆巡三个人。
“我没有胡乱说,妈妈死了,我看见了的。”小孩子大声道。
“你!”
谢有嘉赶紧把小孩子护在身后,笑着道,“你不要以为把店开在租界里,那些洋人就会护着你,根据属人原则,你只要是中国人,巡警总局就可以对你执法。”
他说完这话看向陆巡,“也就是说,陆警长一句话你这个店就再也开不下去。”
陆巡很配合地拍了拍腰上的枪,“他说的没错。”
“好吧,他妈妈确实是我们俱乐部的,艺名叫罗丽丝,”萝丝杨知道巡警总局这些所谓的“警察”就是合法配枪的流氓,她跟他们可斗不起,“罗丽丝是我们俱乐部的高级女公关,她的一个常客是英租界的董事,答应她这次回国会带上她,那之后我就不知道她的下落了。”
谢有嘉依旧是那种不温不火的态度,“照他说的,这个女人就死在你们俱乐部后面那条街上,你会不知道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