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在夜里看海（七）
然而第二天女孩就搬走了。所以往后每个痛苦至极的夜晚萧繁森一遍遍地拷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追上去？或者大声地朝她喊一句再见也好啊？
……为什么，只是什么也不做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呢？他甚至连她叫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可是追上去又能怎么样？萧繁森沉默地坐在寒冷的海边，荀漫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幕中，就算他再怎么用力看也看不见了。
荀漫上楼走进房间的时候齐释华正靠在窗边看月亮，齐释华见她来了道：“诶你搞定没？搞定我就定明天的票了，顺便把房子挂中介。”
“搞定了，你定吧。”荀漫也放松地坐下来拿起手机，她之前发完博文就睡了，醒来就直接去找了萧繁森，因此一直没看手机，此刻社交媒体弹出了一些评论和私信提示，她有点想注销账号了，毕竟也没用了，而且荀漫觉得很不安，她还是不太希望在萧繁森心里留下太多的东西，不然这就太残忍了。
是啊，既然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又何必留这毫无意义的零星踪影呢？
但是想到萧繁森月光下的脸，荀漫忽然觉得有点不忍，如果明天开始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那么至少在网络上给他留一点痕迹吧？这样也不会太绝情，反正她一直很谨慎，没有暴露什么个人信息，还虚构了不少不存在的事情。
齐释华边定票边道：“诶，话说虽然外卖信息都是留的我的假信息，除了姓氏没一个真的……”
“抱歉打断！”荀漫一激灵，“你说你是被拐来霞港的，对吗？”
齐释华迷茫：“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齐樱？”荀漫道，“我认识一个这个人，她说她妹妹就是很小的时候被拐卖了。”
齐释华表情愣怔了片刻，而后道：“我不记得了，我已经不记得来霞港之前的日子了。可能因为被拐的时候太小了吧，不过我隐约好像记得我有个姐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荀漫想了想：“很厉害，在改大金融系，应该是院系的风云人物吧。”
齐释华不太想聊这个：“说回正题，你不怕萧繁森和他爸爸讲这几天的事情，他爸爸会查到你头上吗？那你不就暴露你还在斯提活着了。”
“不会，到时候你和中介什么也都说一下，让他们别暴露咱俩是谁就行。”荀漫说。
“那我也给你算进债务里了，这些也都是要花钱的。”齐释华说。
荀漫放松地歪靠在沙发上：“随便，债多不愁啦！反正一定要做干净。”
齐释华点头：“肯定的，K利让我来就是让我盯紧你，他不想让你回改原，那就肯定也不会让改原的人轻易找到你。话说这件事结束后你打算怎么办？”
荀漫想了想：“我想变强，在霞港积累起自己的势力，这一点只能靠疯狂接单吧？”
齐释华思索片刻：“不一定，一般你接这一单认识的人，很可能在你下一单的时候就成了你的竞争对手，在霞港还是比较难有可信赖的圈子的，否则大家也不会选择加入强大的组织。”
“也就是说组织框架已经定型了，我想找到一批可靠的同伴只能靠加入其他组织？”荀漫蹙眉。
“是，而且我建议你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脸在全霞港闻名，大家都默认你是K利的人了，其他人不敢收你。”
“但我不想加入K利，何况K利未来不一定是我的伙伴，我总觉得他有自己的目的，这个目的不一定和我的相匹配。”荀漫说，“齐释华你不也是单干么？而且你的年龄和K利差不多大，你当初怎么没想过自己建立个组织？”
“因为我对领导别人没兴趣，自保都难，何必自找麻烦？”齐释华淡淡道。
“是么？”荀漫忽然凑上前，“那你为什么收留程镜？”
齐释华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来看着她，荀漫一愣，齐释华的脸上有月光，月光照出了她眼底的泪光。
“你……你原来也是会哭的么？”荀漫有些无措。
“废话，难道说我是一个机器么？”齐释华淡淡地笑了一下，荀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那……那你需要哭一下吗？我要不要进里面房间回避一下？”
齐释华笑：“你可真有意思，你不问问我怎么了吗？”
荀漫摸了摸脸：“很正常吧，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反正，反正你愿意说我就可以认真听，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会问。”
齐释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今天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的祭日，荀漫，你买酒了么？”
荀漫点头：“有的，之前买了不少。”
“喝点酒吧，我不想一直这么清醒了。”齐释华说。
于是荀漫起身把剩下的那些酒都拿了过来，反正明天就走了，不喝白不喝，这些都是钱换的，不能浪费了，两个人对坐在窗边各自开了一罐酒，荀漫说：“据我观察你好像从来没有喝醉过，今晚你会让自己醉么？”
“当然不会，我还没那么信任你。”
“但是你在程镜周绿面前也没喝醉过啊，你难道不相信他们么？”
“我为什么要相信他们？”齐释华说。
荀漫想了想：“你应该很爱程镜吧？否则也不会因为他和周绿吵架。”
“是么？你觉得我很爱他么？”齐释华淡漠地笑了一声。
“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齐释华不答反问：“那你很爱那个少爷么？就是那个害你逃难来这里的人，你很爱他么？”
“没有。”
“真的？”
“真的。”荀漫喝了口酒。
“我不信。”齐释华说。
“你和程镜是怎么认识的？”荀漫转移话题。
齐释华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始只是出于怜悯，毕竟我那个时候还小，同情心还没消磨干净，不过自从救了程镜，我就再也没有救过任何人。从那以后我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在我面前死掉，或者是一个老人拽着我的裤腿哭着求我救他，这些事情再也无法让我产生一丁点动容。”
“为什么？”荀漫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