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找鬼
已是入春,夜间乍起的风褪不去寒冬的刺骨。
除去一双淡眸,其它地方,生的像他的娘。
极好,不像自己。
寂昀伸手将身体朝歧抱在自己的怀中,躺下轻轻拍朝歧的后背,一手将朝歧两只小手包裹在手心。
朝歧将头埋进寂昀的颈窝,他爹身上硬邦邦,远没有娘抱着舒服,但是爹身上热乎乎的,热到吹散耳边时常响起的囔囔嘲哳声。
温暖的环境下,朝歧的身体开始发热,约许是恢复到正常人的体温,他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自从离开了沈萸,朝歧鲜少能在夜间睡着,睡下了就会被惊醒,梦里的东西,缠着朝歧不放。
寂昀将手指抵着朝歧的额头,将埋在朝歧身上的浑浊气息抽出来,暗着眸子将气息碾碎在指尖。
朝歧的情况日益严重,沈萸不想让朝歧死,又不愿将朝歧交给上界。
至于垩地,算计到了他的头上。寂昀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寂昀睁着眼睛,凝视和沈萸隔着的那面墙,他宛若能透过墙看见沈萸,视线肆意扫在沈萸的身上。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
沈萸睡得很疲惫,他的身亡又在沈萸眼前的画面上演了一遍又一遍,每每结束都是他狠绝的目光和一句,“沈萸,你心真狠”。
她曾经骗自己的假象,因着寂昀的突然出现,蓦然破灭。
沈萸揉着脑袋缓缓坐起,身上的衣物赶紧完整,身体并没有不适,只是手腕上残留的红痕和后背的疼痛提醒沈萸,昨晚发生的不是虚幻。
带着春天的暖意和光耀,光偏射进小窗,接过系好腰间的带子,沈萸推开房门,寂昀背对着沈萸,席地而坐,瘦削而修长的手把玩着一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伞。
沈萸不顾其他,急匆匆地跑到寂昀的身边,寂昀听见沈萸着急的脚步声,站起将伞抬高,含笑注视一脸慌张的沈萸。
“跑这么快做什么?”
沈萸攀着寂昀的手臂,不看寂昀,一心在伞上,“把它给我。”
寂昀神色一暗,用力抓住伞柄,伞中住的女鬼受不住寂昀施加在她身上的法力,跳出伞面,拉着沈萸的袖子,整个人缩在了沈萸的身后。
“萸娘救救奴家。”
早间,莫涟躲在山中吸取最后的雾色灵气,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在林间里。
林间树木成荫,遮天蔽日,埂南镇的村民连正午都不会贪近,踏上这条路,更不用说现在这个时刻了,莫漪把他当成道士,想着若是从这个道士送给萸娘,萸娘没准会因此而感谢她,放她去投胎。
谁料,偷鸡不成蚀把米,莫漪躲在男人的身后,还未出手,就被从地上伸出的不知名的东西压制得死死的。
寂昀沿着她的气息,一路找到了自己的土包,将莫漪扯到埋好的油纸伞里面,寂昀施了结界,莫漪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也不知晓自己身处何方。
再见天日时,恍然发现这是萸娘的小院,而拿着她本命的男人有着一双淡眸,眉眼熟悉,多看两眼,便明白这是朝歧的父亲。
萸娘从不主动提她的丈夫,莫漪隐隐知道沈萸到灵力微薄的埂南镇是为了躲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她的丈夫,且她的丈夫极有可能是萸娘不愿招惹的人物。
他抓回莫漪,莫漪确认了心中所想。
仅仅是站在身边,莫漪就有些受不住他身上的威压。
寂昀把伞带回来,只冷冷地看一眼后就丢在了一边,静静地坐在平日沈萸的位置上,扫视着四周,待听到沈萸屋内的动静,沈萸许是磕到了桌子,他才有所动作,背对着沈萸房间,拿起伞。
寂昀法力的气息比沈萸的要冷,要阴寒,被灵力笼罩的空气都飘着浑浊,碰到法力施加在她空间的禁制,莫漪像是回到了做人的时候,身上的肌肤被生锈的刀刃,划开一个又一个口子,最恐怖的是,她不知道下一个口子是划在身上还是心上,她一个厉鬼都受不了这凛冽的法力。
难怪沈萸要带着孩子逃走,莫漪只一息就懂了为何沈萸从不提及她丈夫,这个面色冷清,气质赛若神仙的男人,才是那个真正恐怖的存在,沈萸身上纯灵力,定然是忍受不住阴寒。
沈萸见人跳到了自己的身后,身上止不住地发抖,莫漪是埂南镇唯一的厉鬼,一来她还要莫漪镇压其他的小鬼,二来沈萸还觊觎着她的修为,不能让她被寂昀杀死,安抚莫漪,开口质问寂昀:“你对她做了什么?”
寂昀垂下高举油纸伞的手,将伞随意丢在地上,神色淡淡:“你不是看见了么?我在折磨她。”
“除了她,你想折磨谁都可以。”
寂昀轻笑一声,气定神怡走到沈萸的身边,弯腰伏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谁都可以么,萸娘?”
莫漪躲在沈萸的身后,丝毫不影响她高高竖起耳朵,听着他们之间的话,眉间皱起。
“萸娘,你不要把奴家交出去,奴家能救你孩儿。”
沈萸往后一步,将莫漪遮挡得严严实实,沉眸警惕看向寂昀,生怕寂昀下手。
寂昀神色一暗,视线盯着在沈萸身后的野鬼,语气平稳说道,“是你诱惑沈萸,好让沈萸和你做交易的是么?”
“不是她,是我主动找上她的。”沈萸打断莫漪的说辞。
寂昀垂着眼眸,紧紧地盯着沈萸,倏地灿然笑出声。
“宁愿找上一个野鬼,渡用它的修为,都不愿意求真正能解决的人,沈萸,你是真的爱你的孩子,还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武器,还是一个筹码?”
稽山的夜又漫长又寒冷,沈萸因为身上怀着孩子,身上的法力消散,连最简单的屏障都无法支撑起来,受不住稽山终年释放的寒气,只能过着晕厥了就被冻醒,醒了又被冻晕厥的日子。反反复复,她记不清在那里过了多久,终在一个破晓,云层最浓密的时刻,伴着乌鸦的叫声,在自己或是寂昀的仇敌找来前,拖着半条命生下了朝歧。
沈萸一开始不喜欢肚子里面的东西,若不是朝歧,沈萸早早就能凭借修为称霸半个上界,可是日子久了,沈萸竟然也喜欢上了平淡简单的生活,名声也渐渐抵不上这些。
可惜她明白的太迟了。
她若是不爱朝歧,就不会撇开唾手可得的名号,避开赤尧山等人的视线,独自跑到稽山生下朝歧。
沈萸气愤中略带悲痛地看向寂昀,响亮一巴掌,“寂昀,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怎么敢这么说!”
谁都能质疑沈萸,唯独寂昀不能,他凭什么认为他死后,沈萸就过得顺遂。
他一个不参与孩子生养的父亲,什么都不知道的父亲,又是站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来指责沈萸,朝歧情况特殊,不用说赤尧山,就算是整个上界,难再找出第二个身上既有灵力又有邪气的仙人,或许都算不上是仙人。
寂昀气昏了头,口不择言,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