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灶火传丹
厨房内,白青正舀水淘米,灶膛里的火苗无故蹿高了一寸。他偏头看去,一股异动从灶底透上来,有东西正借着火气缓缓凝成,不凶不躁,透出一阵暖洋洋的香火味。
外头南星正在药柜前寻找什么,沈济坐在前堂翻医书,见南星在药柜前一样一样翻找,便放下书走过来,“南大夫找什么?我帮你。”
“给小七配一罐凉血退红的新药。”南星边找边答,“还差几味药,丹皮、地榆、黄柏,都不够了。”
沈济闻言道,“可以去济世堂取。”
南星稍显犹豫,沈济又道,“我写个条子,让伙计照方抓药。如今济世堂的人都知道我在你这里养伤,断不会有人多问。”
南星点头,“那便有劳沈公子了。”
二人于药案前商讨,胡小七伤了元气,正半靠在廊下的竹椅上,伤臂被南星用青布包得妥妥贴贴。他听见南星要给他配药膏,心里正美着,忽见白青一个人在灶房背对着院门,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却也没起身,只从竹椅里探长脖子,两只狐眼直勾勾地盯着灶房。
灶房里,白青对着灶口稽首而拜,身后是满室的烟火气,纱布还缠在虎口,躬身下拜的模样也一丝不苟。
胡小七看不到白青拜的对象,只看见他拜完又拜,嘴里念念有词。他以为是烟熏了眼睛看岔了,又探了探脖子。
白青直起身来,灶里的火光已经恢复了平常。他伸手探进灶口,再收回来时,掌心已多了一枚通体莹白的丹丸,约莫指甲大小,外层缭绕着光雾,见风即散,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胡小七眼睁睁看着白青的手从灶火里抽出来,惊得从竹椅上弹起,也顾不上腿伤了,扭头就朝药柜那边喊,“南大夫快来!白青疯了!你快看看他!”
南星正低头配药,听见胡小七这一嗓子,手里的药杵差点掉在地上。他二话不说就往灶房跑,跑到门口时,白青刚把那枚莹白丹药收进掌心,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瞧见南星微微喘着气,眼神里全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惶。
“怎么了这是?”白青看着他,一脸莫名。
南星没顾上答,抓起白青缠着纱布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纱布上轻轻按了按,“恩人的手......”
白青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明白了。他手腕一翻,反手把南星的手包进掌心,似笑非笑道,“无碍,凡火伤不了我。”
南星显然没有全信,拇指无意识地按在白青的虎口处,隔着一层纱布,确认他的筋骨还是完好的。
白青亮出另一只手里的丹药,“小七机缘不浅。方才灶王爷显灵,托火传药,特地给了我一粒清络玉露丹,专治被符火灼伤的气脉。”
南星怔了一下,连抓着他手的力道都松了几分,“灶王爷......方才显灵了?”
白青点了点头,“不过未见法相,想来是他老人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南星偏头朝前堂看了一眼,前堂院门半掩着,阳光斜斜地切进来,除了他们自己,再没有别人。南星又转头看着白青,那双眼睛浮起一层亮晶晶的光。那种光白青知道,每次南星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时,眼睛就会变成这样。
“我竟真的遇见了。”南星声音很轻,已是激动地发颤聚不起力气,“灶王爷显灵,这些事从前我只在老人们嘴里听过,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亲历。”
白青瞧着他这副又惊又喜又有些发怔的模样,心里软了一片,“这才哪到哪,先去把这药给小七拿过去吧,再耽搁药力该散了,我继续做饭。”
南星接过那枚丹药,白青重新舀了水,淘米下锅,又往灶里添了把柴。等他忙完手里的活,抬眼见南星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粒丹药,愣愣地看着他,似有一肚子话,又不知从哪句说起。
“怎么站那儿不动?”白青用围布擦了擦手。
南星回过神来,低头把药握紧了些,朝胡小七走去。
这小大夫方才跑得那么急,是以为他把手伸进火里不要命了。
白青收回视线开始炒菜,油声滋啦一响。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这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可每次见着南星为他着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等白青忙完手里的活,抬头瞧了一眼,见南星正把那粒清络玉露丹递到胡小七嘴边,嘴里还轻声哄着,“不苦的,仙家之物与寻常药不同,你且含着,别嚼。”
胡小七半信半疑地张嘴含住,一道清凉之意从舌底漫开,顺着喉咙往下走,所过之处,经络里那股被符火烧出来的灼痛像被一场小雨浇过,一瞬便轻了下去。他怔了片刻,抬头看向南星,“真的不苦......还凉丝丝的。”
南星笑道,“恩人说,这是你的机缘。”
胡小七眨了眨眼,又看向灶房里正背对着他切菜的白青,“南大夫,白青刚才是不是给灶王爷磕头了?”
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道,“恩人是在道谢。”
“我听见了,他跪那儿咣咣磕头,我还以为他中邪了。”胡小七咂了咂嘴,“原来灶王爷真能显灵啊,那我以后天天在灶台边上多磕几个,说不定明年我也能成仙。”
南星听到成仙二字眼神又变了变,胡小七一直盯着灶房没注意南星的变化,却见沈济从药堂走了过来。
“南大夫,方子齐了。小七兄是为我的事受的伤,这些药本该我来出,日后缺什么药,直接让分号送来。”
南星垂眼,“沈公子不必事事都往身上揽。小七是自愿去帮忙的,他受伤我们都不愿,但也没有怪你的道理。”
“我知道。”沈济声音轻了几分,“正因为你们不怪我,我才想多做些事情。”
两人正说着,白青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炝炒白菜从灶房里走出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吃饭了。两位若是不饿,可以继续在院子里聊。”
两人自是没再说下去,胡小七自觉地从竹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石桌边挪,一边挪一边念,“吃饭吃饭,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
白青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