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丽塔的羽毛笔
第一项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霍格沃茨还在谈火龙。
走廊里有人学金蛋尖叫，叫到一半就被费尔奇追了半层楼。
赫奇帕奇长桌那边一直有人模仿火龙喷火的声音，结果把南瓜汁喷到了桌布上。
诺亚·惠特比抱着快和他一样高的书站在欧文·麦克米兰旁边，袍子袖口长得盖住手背。
他是今年刚分进赫奇帕奇的一年级，开学第一周在厨房附近迷过路，被欧文一边嫌烦一边带回了公共休息室。从那以后，他看见欧文就会跟过去。
欧文往旁边让了一点。
诺亚也跟着让了一点。
欧文低头看他。
“你又要去哪？”
诺亚仰头看向塞德里克。
“我想听塞德里克学长讲火龙。”
欧文正低头往吐司上抹果酱。
“我也在现场。”
诺亚看了他一眼。
“可是你没有拿到金蛋。”
托马斯·贝尔比差点被南瓜汁呛到。
欧文低头把果酱重新抹平。
“……行。”
塞德里克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没插话。
一只猫头鹰从礼堂上方飞下来，丢下一张短短的羊皮纸。
纸条落在他盘子旁边。
塞德里克打开看了一眼。
“丽塔·斯基特。”
欧文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上次采访完以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三天没人买《预言家日报》。”
诺亚抱着书，小声问：
“采访会比火龙危险吗？”
欧文把果酱刀往盘子边一丢。
“碰上丽塔·斯基特，差不多。”
塞德里克把旁边那本防御术笔记递给诺亚。
笔记第一页上还写着：
O.W.L.s｜黑魔法防御术重点
“诺亚，麻烦你去找一下秋。”
“告诉她，我可能会晚一点到。”
诺亚立刻点头。
塞德里克看着他怀里那堆快掉下来的书，伸手往里扶了一下。
“慢点走。”
欧文顺手把一块南瓜馅饼压到最上面。
“路上吃。”
诺亚赶紧抱稳。
欧文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问拿鸡腿的画像。”
诺亚抬头。
“为什么？”
“他会让你先去厨房。”
诺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不问他。”
他抱着书往礼堂外跑，跑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塞德里克抬了下手。
诺亚这才继续往外跑。
欧文看着他的背影。
“他今天要是再去厨房，晚饭前都回不来。”
塞德里克把采访通知折好，塞进书里。
“这次应该不会。”
“你对一年级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塞德里克把书包扣好。
“他记路比上次强多了。”
欧文“嗯”了一声。
“那倒是。”
他看了眼塞德里克手里的采访通知。
“你最好别真跟她聊太久。”
塞德里克站起来时，肩侧动作慢了一点。
“我尽量。”
欧文把吐司拿起来，又想起什么。
“还有——”
他停了一下。
“别让她把你写得像给波特拎扫帚的。”
托马斯低头翻了一页书。
“上次那篇确实像。”
塞德里克没接话，只把书包背好。
欧文啧了一声。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句什么——‘真正的勇士沉默地站在救世主身后’。”
他越说越烦，把吐司往盘子里一扔。
托马斯终于笑了一下。
塞德里克转身往礼堂外走。
“别把报纸扣南瓜汁上。”
欧文在后面回：
“那得看她今天写什么。”
?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秋正在改魔药课论文。
桌上摊着几张羊皮纸，旁边压着变形术练习，还有一本黑魔法防御术复习纲要。
墨水瓶旁边放着一小袋母亲寄来的姜饼。
玛丽埃塔坐在她对面，盯着魔法史书看了半天，最后把羽毛笔一放。
“我已经快分不清第三次和第四次妖精叛乱了。”
秋没抬头。
“第三次在前面。”
玛丽埃塔翻回去看了一眼。
“……还真是。”
她重新低下头。
没过一会儿，又把年份念错了。
秋终于抬眼看她。
玛丽埃塔自己先闭了闭眼。
“我知道。”
她把那一行重重划掉。
“第四次。”
秋低头继续改论文。
她把最后一个拼错的单词划掉，又顺手把羊皮纸边角压平。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会儿。
“你下午不是要和迪戈里看笔记？”
“嗯。”
“那你还写？”
“这页改完。”
玛丽埃塔没再问。
秋把塞德里克借给她的防御术笔记抽出来。
纸边已经有些软了。
其中一行写着：
铁甲咒不只看咒语，更看反应。
秋盯着那行字，忽然又想起第一项比赛那天。
银蓝色的火焰贴着地面卷过去。
塞德里克抬起魔杖时，护腕边缘被火燎黑了一点。
她低头把笔记合上。
公共休息室门口响起门环慢吞吞的声音。
“什么东西越藏越容易被看见？”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秘密？”
门环咔哒一声开了。
诺亚·惠特比抱着书站在门外，没敢进。
休息室里几个拉文克劳低年级一起抬头看他。
诺亚抱紧了怀里的书。
玛丽埃塔先认出他。
“你问画像了吗？”
诺亚摇头。
“没有。”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只问了一幅。”
玛丽埃塔闭了闭眼。
“拿鸡腿那幅？”
诺亚一下睁大眼。
“他也骗过你？”
秋站起来，接过那本防御术笔记，又顺手扶了一下快滑下去的书。
“你能从赫奇帕奇找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诺亚一下低下头。
“我没有完全迷路。”
玛丽埃塔看了他一眼。
“你最后是不是还是去了厨房？”
诺亚很小声。
“门口。”
秋从桌边那袋姜饼里拿出一小包，递给他。
“给你。”
诺亚愣住。
“给我的？”
“嗯。”
他说了声谢谢，小心地把姜饼塞进口袋。
然后才想起正事。
“迪戈里学长说，他可能会晚一点到。”
秋手指停在笔记封皮上。
诺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他说有个记者在奖杯陈列室等他，好像要补采访。”
玛丽埃塔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记者？”
诺亚点头。
“名字很长。我只记得欧文说她写东西很可怕。”
秋把桌上的羊皮纸一张张收好。
玛丽埃塔看着她的动作。
“你要过去？”
“嗯。”
“现在？”
“我去外面等他。”
玛丽埃塔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只把魔法史书重新翻开。
“早点回来。”
她顿了一下。
“我第四次妖精叛乱还没背完。”
秋终于弯了一下嘴角。
“好。”
诺亚还站在门口，小心摸了摸口袋里的姜饼。
秋走过去时，低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别问拿鸡腿的画像了。”
诺亚立刻点头。
“欧文也这么说。”
玛丽埃塔头也没抬。
“这次听他的。”
诺亚抱着书跑了。
?
公共休息室外的走廊比里面安静很多。
秋抱着书往楼下走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城堡里的火把一盏盏亮起来，墙上的影子跟着轻轻晃动。
几个低年级从楼梯上跑过去，差点撞到她，又急急忙忙说“抱歉”。
秋往旁边让了一下。
奖杯陈列室附近比平时安静。
门没有完全关严。
秋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丽塔的声音：
“——所以，你和哈利·波特关系其实不错？”
秋脚步顿了一下。
隔着半开的门，她看见塞德里克坐在里面，采访羽毛笔正在羊皮纸上飞快乱写。
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校袍领口微微松着，肩侧动作还是有一点不自然。
“还可以。”他说。
“只是还可以？”丽塔拖长声音，“毕竟现在全校都在讨论你们——”
“如果你是想问比赛。”塞德里克打断她，“我们是竞争对手。”
“哦？”丽塔笑了一声，“只是竞争对手？”
羽毛笔刷刷划得飞快。
秋停在门外。
塞德里克低头转了一下手里的羽毛笔。
“我不太明白。”他说，“为什么你们总想把所有事情写成别的样子。”
“因为读者喜欢。”
“那他们可能会失望。”
羽毛笔停了一下。
丽塔眯起眼睛。
“所以你和哈利·波特关系不好？”
“我没这么说。”
“那秋·张呢？”
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秋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
里面沉默了两秒。
丽塔笑了。
“终于。”
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看来我们终于聊到大家真正想看的东西了。”
塞德里克抬起眼。
“我不觉得。”
“是吗？”丽塔看着他，“可全校都在谈这个。”
羽毛笔重新动起来。
“那位最近总和两位勇士一起出现的张小姐——”
她故意停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比比赛本身有意思得多吗？”
塞德里克没有接话。
丽塔笑了一下。
“所以你和秋·张是什么关系？”
塞德里克看着她。
“这和比赛有关吗？”
“当然有关。”丽塔立刻说，“感情会影响判断、影响表现、影响勇士之间的关系——尤其当救世主先生看起来也对她格外关心的时候。”
门外，秋皱了下眉。
那本防御术笔记被她抱得有些紧，边角压进了袖口。
门里隔了两秒。
塞德里克开口。
“你最好别把她写进那些东西里。”
丽塔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那些东西？”
她轻声重复。
“听起来你很清楚我会写什么。”
羽毛笔还在继续往下划。
秋隔着门，看见一行墨迹飞快冒出来：
【迪戈里先生第一次回避了问题。】
塞德里克显然也看见了。
他没再转手里的羽毛笔。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眼，看见了门外的秋。
秋站在半开的门边，手还碰着门框。
两个人隔着门对上视线。
塞德里克的视线往走廊另一侧偏了一点。
秋明白了。
她把手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防御术笔记从怀里滑出来一点，她低头按住，没有再靠近门口。
可下一秒，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赫敏先转过拐角，手里还抱着书，脸色不太好看。
“哈利，我说了，别让她把你单独拉进去——”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秋。
哈利跟在后面，差点撞上她。罗恩也在后面，嘴里还咬着半块馅饼。
哈利抬头。
“你也在？”
门里一下静了。
塞德里克动作停了一下。
丽塔已经从椅子旁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没有完全出来，却刚好挡住了大半条路。
速记羽毛笔悬在她肩膀旁边。
楼梯口有两个低年级抱着书停住了。
其中一个刚想往前走，另一个拉住他，小声说：“别过去。
墙上那幅男巫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安静了。
赫敏立刻伸手去拉哈利的袖子。
“我们走。”
哈利刚动了一下，丽塔已经笑着开口：
“波特先生。”
“不要回答。”赫敏直接说。
丽塔像没听见。
她先看见秋，又看见哈利，接着看向赫敏。最后，她的目光落到罗恩脸上。
罗恩终于把那半块馅饼咽下去了。
旁边那副盔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头转了过来。
丽塔的目光重新落回哈利身上。
“第一项比赛之后，大家都在比较你和迪戈里先生。”
哈利皱眉。
“我们面对的不是同一条龙。”
“听起来像麦格教授会喜欢的答案。”
丽塔说。
她转向门里。
“迪戈里先生，你觉得呢？”
塞德里克从陈列室里走出来，停在门边。
“他说的对，不能这么比。”
哈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丽塔没有继续追这个问题。
她看向秋。
“张小姐呢？”
秋抬眼。
“我不是勇士。”
“可你看过比赛。”丽塔说，“而且你似乎总在勇士们附近。”
赫敏往前站了一点。
“她说了，她不是勇士。”
丽塔这才转向赫敏。
“格兰杰小姐最近也很忙吧？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最近似乎很喜欢霍格沃茨的图书馆。”
罗恩猛地抬头。
赫敏把书抱紧了一点。
“你根本没听别人说话。”
“只是好奇。”丽塔轻飘飘地说。
羽毛笔立刻刷刷写下：
【格兰杰小姐显然不愿回应她与克鲁姆先生的关系。】
赫敏一下看见了。
“我没有！”
丽塔把羊皮纸往回收了一点。
“亲爱的，我只是在整理故事。”
哈利终于皱起眉。
“别把赫敏扯进去。”
丽塔立刻看向他。
“你很在意？”
哈利张了张嘴。
“我只是——”
“哈利。”赫敏直接打断他。
他们刚要绕过去，丽塔忽然又看向秋。
“第一项比赛之后，也有人说张小姐在医疗帐篷外面等了很久。”
秋指尖停在书脊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晚医疗帐篷外确实很冷。人来人往，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被火燎坏的护腕。
丽塔看着她的停顿，笑了一下。
“看来这个消息不算错。”
哈利看向秋。
他忽然想起第一项比赛结束后，自己在人群里找过一圈，却一直没看见她。
“这和比赛没关系。”
几乎同时。
“这不是采访内容。”
两句话撞在一起。
连旁边那副盔甲都没再动。
哈利顿了一下。
塞德里克也看向他。
丽塔看看哈利，又看看塞德里克。
笑意一点点深起来。
“真奇怪。”她轻声说，“波特先生和迪戈里先生，好像都不太喜欢别人提到张小姐。”
羽毛笔猛地往下划了一大行。
墨水差点甩到羊皮纸边缘。
【两位霍格沃茨勇士同时试图保护那位拉文克劳女孩。】
秋看着那行字。
“这不是事实。”
丽塔笑了笑。
“那你可以给我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秋没有接她的话。
赫敏一步往前。
“你不能把这种东西写成事实。”
“亲爱的。”丽塔打断她，“报道需要一点整理。”
哈利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别把她扯进去。”
塞德里克看向哈利。
哈利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丽塔还想继续开口。
“采访已经结束了。”
塞德里克打断了她。
声音不高。
丽塔看向他。
“迪戈里先生，我只是——”
“已经够了。”
那两个低年级终于抱着书往后退了几步。
那幅男巫画像慢慢把脸缩回了画框里。
赫敏拉着哈利的袖子，没有松手。
罗恩低头看了眼自己剩下半块馅饼，最后还是塞进了嘴里。
丽塔看着塞德里克。
他站在门边，没有往秋身边靠。
那副盔甲慢慢把头转了回去。
楼梯口那两个低年级也退开了。
“那就看明天大家会怎么理解了。”
丽塔笑了一下，终于侧过身，把路让开一点。
赫敏立刻拉着哈利往楼梯那边走。
哈利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一下。
“哈利。”赫敏压低声音。
哈利没再停。
罗恩赶紧跟上去，结果一脚踩到自己的袍角，差点撞上旁边那副盔甲。
盔甲“哐”地晃了一下。
“你们今天已经是第三批了。”它不满地说。
“什么第三批？”罗恩下意识回。
“差点撞到我的人。”
赫敏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