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射杀
林中无比安静,稚阳几乎以为听错了。
然而下一刻,数道火箭刺破昏暗,纷乱如雨砸向辎重粮草,射穿车蓬上的油布苫盖,火苗腾得窜起来。
“遇袭!”一声紧张到喊破的嗓子,一支鸣镝惊响着冲破密林。
未经操练的故民已经先乱了阵脚,一时不知往哪里去躲。
唯独罗绀青用藤牌顶在头上,站在车板挥手大喊,“灭火!灭火!”
稚阳经提醒才抬头看去,车篷顶上燃烧不止。
她连忙伸手,用力拔下眼前一根燃烧的箭矢,火焰还在灼烧她的手指。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旁边的少年慌乱带着藤牌爬到辎重车上扑火,罗绀青又跳下车板,组织一半故民用藤牌防箭,另一半赶快扑火。
好在扑火及时,辎重上的火势控制住了。
稚阳却心下一寒,只听两侧林中爆发出密集的枯叶碎裂之声。
袭击者见火势被扑,竟然纵马从林中一跃而出,仿佛藏匿已久的黑色凶兽破土而出,只见寒光闪过,最前的故民被砍翻在地。
稚阳这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不知有多少黑衣骑兵,手持长刀,从林中窜出。
故民接连惨呼,想护住辎重却被砍杀冲散,稚阳眼睁睁看着一人慌张举起藤牌格挡,却被裹着马势的刀劈开了藤牌,直劈进胸腹。
惨叫和鲜血令稚阳愣在原地。
她只觉得有人在她头顶喊:“躲起来……躲起来……别被这些豺狼发现……”
可是他们在杀人,她不能只是看着……手攥紧了弓,手心的木刺扎得更深,刺痛了她,这才回过神来。
稚阳清空头脑,猛地举起长弓,瞄准那群骑兵中头盔后面插一根鹰隼羽毛的人,他一定是这队祁军的头目。
挽弓,搭箭,一箭射出——
那箭足够有力,擦着那骑兵眼前,“咄”得一声钉进树干。
那人忽然转头,提着滴血的长刀。
冷冽的眼神射向辎重车旁的稚阳,他面带讶异,这么一群乌合之众里居然藏着一个能开弓之人。
“驾!”他低喝一声,勒转马头,眨眼便冲稚阳而来……
稚阳慌乱下搭弓再射,这一箭偏得更远,那凶徒却已扑到面前。
她看见那人轻蔑的冷笑。
这一笑令她慌了神,她赶忙后退,腿绊在树藤上。
“啊!”一声尖叫,她仰面朝天撞在地上,巨大的战马跃至她的头顶,踏碎骨头的铁蹄扬起来——
不能输,稚阳发了狠,咬牙再射!她不信这一箭还不中!
战马已将骑手的身子完全挡住,只能去射那人的大腿。
那一时,她拼尽全力,将弓弦拉至胸前,射出最后一箭——
那支箭贴着马侧,斜插进骑手的大腿内侧。
她看不清箭的去向,只觉得眼前温热的鲜血喷了她全身。
那时她只有一个念头,是不是自己中刀了,怎会有这么多血……
铁蹄贴着她肩膀落下,那马从她身上跨越而去。
稚阳眼前黑得看不清,她恍惚看到那骑兵勒转马头,大叫着又朝她再次冲来。
怎么回事……
鲜血从他腿下喷薄而出,马腹尽是淋漓的鲜血……
那人身子一晃,从高马上直坠而下,像口袋一样砸在地上。
稚阳吓得呆了,只见那人身下还在涌血,活生生地抽动不止,他的马就停在旁边,吃起了草。
林中的骑兵一时都愣住了。
有人望了一眼队伍尽头,吹起短哨,一眨眼他们都撤进了密林。
紧接着谢建章带一队骑兵赶到,他顾不上管满地死人,匆忙问道,“往哪逃了?”
罗绀青赶忙给他指出那队轻甲兵逃离的方向。
“一个都不能放走!”谢建章在马上掷地有声,一刻未停,勒转马头带队冲进林子。
谢建章没注意到她……稚阳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自己,全身都是被喷射的血点子,想必脸上也全是。
她这才明白,不是她的血。
可她还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很害怕看向那边的尸体。
她四处看看,故民伤的伤亡的亡,想起跟她聊天的少年,四处都没看见他。
稚阳心里求千万不要……可她还是在车蓬上发现那个送她半块饼的人,他趴在上面一动不动,背上插着一支箭,火焰在他后背燃烧着……
她一时分不清,刚才恍惚时听到头顶的那声“躲起来”,究竟是这个少年临终时的催促,还是她自己的心声。
稚阳跌坐在地上,哭也哭不出来,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
剩下的故民将死去的人拖在一起,用席子盖上。
稚阳还在发愣,罗绀青上前拉起她,“小兄弟,没事,第一次都怕,赶紧擦擦脸。”
罗绀青递来一块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扯下来的布让她擦脸。
稚阳再也忍不住胃里翻涌,在辎重车后面吐了半天。
“吐吧吐吧……”罗绀青拍着她的背。
“吐完就该你领赏了,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他看了看周遭的人,嘿嘿一笑,悄悄说,“没想到还是我们故民厉害,刚出关就歼一敌首,这下可不得把那群西南兵气死。”
稚阳吐完又缓了很久,才终于能够开口说话,“那祁兵……”她咽了咽干涸的嗓子,“他怎么死的……我只射中了他的腿……”
罗绀青听她说完上前去检查祁兵尸身,稚阳缩着身子,连罗绀青翻动尸体都觉得那人马上又要扑过来。
检查完后,罗绀青在尸体身上蹭干净手,回来道:“你这箭真是准,割了他腿上的大脉,血都喷完了。”
现在稚阳只想赶紧找个水潭跳进去,把身上的血都洗掉。
不知过去多久,林中又有响动,稚阳第一反应又是去抓弓箭。
只见谢建章带队从林中回来,他们装备凌乱,马后却挂着祁兵的头……
稚阳侧开脸,不去看。
谢建章将头颅跟那具尸体丢在一起,掏出一块鹿皮擦手。
他上前像罗绀青一样检查那具尸体,“这人应该就是祁兵斥候首领,怎么死的?”
罗绀青用力扯藏在辎重车后面的稚阳,稚阳却不肯出来。
“我们小兄弟射死的!一箭穿股,我们都亲眼见了!”
周围的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