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视频通话
“那也不行,磕碰刚好,不能累着。”万芳毫不松口,转身掀开冷冻柜的门。
江青云凑过去看,家里有一个冰箱一个冷冻柜,外婆习惯把很多东西都放在冷冻柜。她发现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塑料袋、保鲜盒层层叠叠。
万芳翻出一袋用保鲜袋装着的酥肉,应当是前段时间他们自己在家炸好后冻起来的。
“晚上随便吃点,给你煮酥肉面疙瘩汤,可以不?”万芳回头问她。
江青云立刻点头,“好,好久都没吃酥肉汤了,我去园子里掐点豌豆尖,再摘两簇小葱。”
豌豆尖在他们这儿的餐桌可是拥有无上地位,她说完就抬脚往外走。
坐着点锅的古文寅连忙起身,“别去,园子里头湿,要踩一脚泥。”他拿过门边的小竹篮,“我去摘,你乖乖待在屋里。”
江青云拦不住,只好作罢,转身走向灶台,“那我来烧火。”
家里实际早就通了天然气,燃气灶也装了好些年,但万芳用惯了柴火灶,不习惯明火燃气灶,尤其到了冬天,更是喜欢用柴火灶,屋里都能烧得跟着升温。
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万芳做饭,古文寅坐在灶后烧火,老两口配合了几十年。
江青云小时候在家时就喜欢烧火,灶膛里已经被点燃,她从身后码得整齐的柴堆里抽出几根柏树枝塞进去,火苗渐渐窜起,发出噼啪声,暖烘烘的光映在她脸上。
院子外的菜园并不大,万芳和古文寅如今身子都不硬朗,家里很早就不准他们种地了。古女士再三叮嘱,坚决不让他们下地干重活,生怕累坏身体,加重病情,得不偿失。
园子里只零星育着一些当季青菜、香葱和蒜苗,不用太费心打理,随吃随摘。
古文寅的石雕手艺也渐渐搁置,早年他手艺精湛,十里八乡都有人上门求活,如今也很少再接。
他肺不好,常年咳嗽,石雕打磨粉尘重,对肺损伤大。除了少数老友、或是欠了人情推脱不掉的活计,其余一概都婉拒了。
古文寅很快回来了,提着一小篮豌豆尖和葱,江青云看着上面有水珠,估摸是他在外面的水龙头边提前把湿土清洗掉了。
万芳接过去,又在水池里洗过一遍。
江青云把烧火的位置还给外公,自己去拿了三只白底绿斑点搪瓷碗,摆在灶台边上。
她往每只碗里放调料,老人吃得清淡,她只简单放了醋、花椒粉、少许生抽和一点点盐。外公的碗里多加了一小勺猪油,外婆血压高不能吃这个,改放一小勺芝麻油就齐活。
万芳在灶头搅面疙瘩,面粉加水,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搅成不规则的小块,拨进翻滚的锅里。酥肉跟着下去,吸了汤汁,慢慢膨胀变软。
五六分钟后,万芳把豌豆尖撒进去,烫了几秒就捞起来。最后撒一把葱花,翠绿的碎末飘在汤面上,鲜香的味道顺着窗户飘去外头路上。
院子有人经过,是做活回来的邻居,“吃晚饭了啊?”
万芳应了一声,“哎,这不是青云回来了嘛,早些吃。”
那人就在窗口外站了一会儿,跟万芳闲聊了几句。
江青云探出头,跟对方打招呼。
那人笑着说她又长乖了,又问在外头工作顺不顺利。江青云笑着应了两句,那人就走了。
她转身去给嗯哼和啊哈的碗里倒上狗粮。两只狗凑过来,鼻子埋进碗里,吃得呼噜响。
天完全黑了,院里只剩厨房漏出来的灯光,远处的山变成一片深色轮廓,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江青云走回屋里,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汤碗冒着热气,古文寅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发出一声满足的“嗯”。
她也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跟着“嗯”一声。
万芳好笑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慢悠悠吃完晚饭,江青云偏要洗碗,万芳只能由了她。等把碗筷码进沥水架,她最后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又冲洗干净手才离开厨房。
院子里那盏太阳能灯朦胧亮起,是去年古文寅赶集时买的,白塑料灯罩,两个巴掌大小,装在了院墙顶上。今天日头薄,它攒的那点电也稀薄,有气无力的亮着。
以往这个时间,万芳和古文寅会在二楼的客厅看电视,这几年两位老人也跟上了新潮,成了网瘾老年。电视也不看了,这会儿窝在沙发里,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个抱枕,一人捧着个手机,各自低着头刷视频。
万芳偶尔笑一声,把屏幕歪过去给古文寅看,“你看这个,你看这个。”
古文寅瞟一眼,“嗯”一声,继续刷自己的。
江青云在堂屋门口站了会儿,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估摸着梁阑川也差不多了。
就点开视频通话。
铃声刚响两下,便被对面接通。
屏幕里梁阑川坐在沙发上,身旁开着一盏落地灯,光打在他肩侧。
江青云隔着屏幕与他对视,她两边,嗯哼和啊哈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两只狗左右挨着她坐着,毛茸茸的脑袋往中间探,恰好卡在镜头边缘,两只狗狗的耳朵尖被屏幕的光照得透粉。
梁阑川的目光滞了一瞬,扫过那两团白,眼尾微微挑起。
江青云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举着手机凑到外公外婆的中间,把屏幕对着两人。
“外公,外婆,这是梁阑川。”
万芳先抬头,眯着眼凑近屏幕,古文寅慢半拍,把自己的手机放在膝盖,目光沉沉看过来。
屏幕里梁阑川主动喊人:“外公,外婆。”
万芳还没应声,他紧接着往下说,“这次没能跟青云一起回来,是我这边实在走不开,外公外婆不要怪罪。我备了一些心意送回来,你们别嫌弃。”
万芳是个容易心软的,原本微拧着的眉,听到这话就松了。她看着屏幕里那张端正的脸,脸上漾开些笑,“不怪你不怪你,工作忙嘛,我们都晓得的。”
她身子往前探了些,顺势关切地问:“晚饭吃了没?一个人在临江别总凑合。”
“吃过了,阿姨煮了鸡汤面,我吃了两碗。”
“好好好。”万芳连声应,“在外头最要紧就是按时吃饭,身体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梁阑川应了声,没再说客套话,话头一转,“外婆,你们今晚吃的什么?”
万芳被这一问,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就藏不住了,嘴角往上翘,“酥肉面疙瘩汤,青云从小就爱吃我做的这一口。”
又转头看江青云,“嘎?”
江青云点头。
她越说越起劲,“你喜不喜欢吃酥肉?过两天我炸一批新的,让青云回去给你带上。”
“好啊,那就麻烦外婆了。”梁阑川应得干脆。
老人家就喜欢能吃的孩子,听他这么说更是高兴。
万芳摆摆手,“麻烦什么,自家孩子。”她已经在心里琢磨,明天一早就去镇上肉摊,挑些前腿肉,肥瘦相间的,炸出来才香。
古文寅一直没吭声,他坐在沙发右侧,沉着脸盯着屏幕看。
等万芳话头落了,他才开口,“你老家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