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交锋
忻楠看着这几个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回复：你好点了吗？
周喆却丝毫没给她留情面，再次发问：为什么关心我，我们很熟吗？
忻楠抿着嘴沉默。
直白又伤人，她知道周喆在逞强：你好好休息，不用多想。
她打下几个字，望向玻璃窗外依然热闹的街道，手机那头的人陷入沉寂，不再发难。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地落着，温度骤降。
忻楠感冒了。
早晨醒来，头就昏昏沉沉的，喉咙干得不像话。她起身喝水润了润嗓子，洗漱完到门口集合。
按组分配，忻楠本来就是新转来A区的，周喆又正好出事，周围都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嬉笑的同学，唯独她这会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班最边上。
高马尾，A区校服。
孤僻，却夺目。
四下皆是议论声，忻楠本来就漂亮，外加昨晚论坛里的照片让关于她和陈翊璟的绯闻传遍整个汀桥。
陈翊璟确实喜欢这样的，性格张狂，外形张扬，不受控的，特别的。
“珂也姐被甩了？”
“不知道诶，什么时候的事，好突然。”
“我怎么觉得这女的跟那个谁有点像？”
议论声越来越大，说话的人被同班轻拉下手臂，眼神示意。
女生嘀咕了句什么，声音低下去。
“同学，”学生会的人员跑到忻楠面前拿出一张表，“填下你的组员。”
忻楠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没有组员。”
男生迟疑：“每组分配的任务都是相等的，如果没有同伴协助，恐怕很难完成。”
忻楠放下笔，“没事，你上报吧。”
男生盯着她连看好几眼，没走几步又退回来，支支吾吾的：“同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加入我……”
话音未落，他眼神停在某处，彻底没了声。
忻楠顺着目光望去，陈翊璟站在她身后几米外，与她四目相对。
真稀奇，大少爷能起这么早。
“你继续。”她收回视线朝眼前的人开口。
男生挠了挠头，还是没说话。
忻楠耐心全无，做事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跟我一组。”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近，睨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男生，“写上。”
男生话到嘴边咽回去，即便学校事先就安排好分组，这人他也管不着。
“好。”匆匆写下，他就抱着本子飞快逃离了。
忻楠吸了下鼻子，闷闷的：“你起这么早。”
陈翊璟没答话，反而伸手贴上她的侧颈，冰凉的指尖触碰上因为生病而发热的脖子，忻楠脑袋都清醒几分。
她后退半步，“干什么。”
“你发烧了。”他淡淡开口。
好像是有点，忻楠默不作声，但不严重，她也没当回事。
“感冒而已，没事。”
陈翊璟不惯着：“娇气。”
“你才娇气，”受不了周围若有似无地打量和窥探，忻楠又小幅度地往后挪了点，“说了没事。”
倒是他，怎么还真来了，总不能闲心大发陪她玩研学过家家。
“发烧不回床上躺着瞎跑什么？”他刺刺的。
“死不了，你少惦记着给我收尸。”忻楠闷声回。
陈翊璟笑出声。
周围的人眼神越来越肆无忌惮，就差面对面盯着看了，陈翊璟随意扫过去，极其桀骜。
对视的人被盯得发怵，匆忙别开眼。
“你什么任务？”陈翊璟问。
“社区服务，去孤儿院。”忻楠也感受到视线，淡淡瞥了眼目不转睛审视自己的女生。
这眼神本无特殊含义，落在女生眼里却变成赤裸裸的挑衅。
“靠，嘚瑟什么。”女生暗骂。
“睿妍姐，你不生气？”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祁睿妍神情很淡，她确实没什么好心情，但也不屑于表露在外。
不远处的陈翊璟视线轻飘飘压过来，她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的往人群前方走去。
学生会的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人群散开，各组自行出发前往目的地。
忻楠踌躇片刻，转头：“你真要去？”
陈翊璟“啧”她：“你到底什么毛病？”
她悻悻转身，“你这脾气，我怕你吓到小孩。”
头顶被手掌压住，忻楠缩了下脑袋试图躲开，“我发型，你别乱摸。”
“摸不得？”
忻楠阴阳怪气，“你知不知道我们在传绯闻，离我远点。”
陈翊璟的手从头顶落到她的后颈，轻捏了下，随后覆盖在上面，“既然是假的，你又怕什么？”
谁怕了，忻楠不再接话，顺着人群往酒店外走。
外面还下着小雨，忻楠下意识瑟缩，上方突然撑起一把黑伞。
她诧异，“谢了。”
陈翊璟没出声。
孤儿院离这儿不远，十分钟车程，一路平稳，二人下车往里走。
走进大门，忻楠这才发觉里面已经站着一个身穿汀桥校服的女生。
待其转身，她认清这人是刚才人群前方发表讲话的祁睿妍。
她们不是第一次碰面了，自从上次那场刻意的针对，忻楠就一直提防着她，但奇怪的是，这人后续就一直没什么动静。
忻楠此刻终于开始细细打量眼前的女生。
瘦削高挑，眉宇间疏离淡漠，言行举止并不孤傲，却总能察觉其身上的跋扈。
尤其那双锐利的眼睛，毒蛇一般漂亮却充满审视和压迫。
“璟，”她上前两步，“没想到我会先来一步。”
女生转而看向忻楠，正式自我介绍：“祁睿妍，学生会副主席。”
忻楠兴致缺缺：“忻楠。”
“我知道，”祁睿妍别开视线，“看你们这组只有两个人，就擅自来帮你们分担点任务，不介意吧？”
陈翊璟神色如常：“随你。”
祁睿妍淡笑，与少年并排站着，抬头：“好几次学生会的成员会议你都没来，这周别缺席了。”
陈翊璟没答话，转身看着斜后方离他远远的女生，语气不怎么样：“狗爬来的，这么慢。”
忻楠不悦：“你闭嘴。”
祁睿妍没有掩藏眼底的打量，目光落在女生脸上，眯了眯眼：“看来你们很熟。”
忻楠不紧不慢地走动，对于敌人，她从不抱有善意，厌恶就是厌恶，装不了：“一般。”
祁睿妍自然地走到她身旁：“你一开始入校是在B区，听说是因为成绩被提拔进了A区。”
“侥幸而已。”忻楠随口敷衍。
祁睿妍站定，转身看向眼前的女生。
这不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忻楠，早在忻楠刚转来汀桥那周，就听见周围人提起过。
一开始她也并不在意，毕竟只是一个漂亮的转校生，还只是B区的，不值得她多费神。
转折点在陈翊璟的态度。
对她，以及对忻楠的态度。
她是一个很敏锐的人，而陈翊璟于她而言又是极其特殊的存在，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得真切。
祁睿妍生平第一次有了如临大敌的感觉。
过去汀桥爱慕陈翊璟的女生也很多，但却从未让她产生过危机感，因为她知道这些小女生都不够格。各方面，无论是外形还是家境，再或是自身实力，都不足以配上陈翊璟。
从她盯上陈翊璟那天起，她只有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一个珂也，一个殷思雨。
只有她们能入她的眼，也只有她们有资格和她公平竞争。
但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忻楠，她毫不了解，也无从下手。
忻楠的风评很差，从入校那天开始就恶名远扬，食堂大打出手，和珂也抢人，招惹柳念慈，罪名一桩接一桩，论坛里关于她的议论居高不下。
而这样的人，居然真的把珂也挤下台了，甚至柳念慈和许竹都不敢动她。
可就算如此，就算她从未接触过忻楠，竟然也觉得她不会是那种偷东西的废物。
很奇怪，祁睿妍觉得自己脑子被蛊惑了，所以她决定先一步主动试探。
那次晚自习其实也算不上正面交锋，她们拢共没说过几句话，但这次不同。
忻楠懒得去揣测旁边这女生在胡思乱想什么，觑了眼，等她回应。
祁睿妍轻描淡写：“既然有骄傲的资本，为什么还要谦虚？”
话音落下，忻楠跟着顿住脚步。
紧接着祁睿妍再次开口：“A区有个学科竞赛，我很期待在那里看见你。”
那是她的拿手领域，她也好奇忻楠的水平，究竟真的是因为成绩优异进入的A区，还是勾结上陈翊璟从中获益，她现在无法轻易断定。
但如果是后者，她更有把握将忻楠踩在脚下。
忻楠面无波澜与人对视：“当然。”
A区的强基计划她早就有所耳闻，也一直在下功夫练题。
只是祁睿妍说出这句话的初衷，她还在琢磨。
挑衅？嘲讽？和她较劲？
祁睿妍睨完她，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不愿意和我交流吗？”
忻楠耸了下肩，算了，也没什么好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陈翊璟，不纠结。
“不至于，我们又没仇，”她侧身礼让，“你先进？”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行政人员早就接到了通知，将几人领进活动室。
陈翊璟冷着脸将忻楠拽过来，女生一个踉跄，有些恼怒：“你干什么？”
“认识吗就瞎凑一块。”
意识到他指的是谁，忻楠意味深长地瞥他：“人家对你有意思，陈翊璟同学，麻烦注意态度。”
陈翊璟用眼尾扫她。
忻楠就这么欠。
无论怎么收拾，那股刺头劲依然不服管，蛮横生长，不断朝他身上扎。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态度？”他稳住蠢蠢欲动的心思，似笑非笑。
忻楠才没心情管他怎么对待身边的爱慕者，晃了晃被掐住的手腕，“松开。”
少年闻言低头示意，忻楠往下扫，他的腿边已经扒上一个小孩，双手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她蹲下身：“手拿开。”
小女孩瞪着眼睛不说话，嘴里咿呀咿呀的叫。
“哎呀，”护士匆匆走进来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