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巢城(三)
江拭的身体僵了一瞬,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措手不及。
他回过身,以为她真的是身体不舒服,仔细看她神色。
她看上去比他还要难过,水润润的眼睛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见他低头看她,不自在地偏过脸躲开。
她蔫巴巴的,江拭一时做不出反应,只能任由她抱着自己,怔怔地看着她。
……她是在为他难过吗?
他抬起手,想回抱住她,又把手放下,攥紧拳头,手背上因用力而鼓起青筋。
沉默片刻,他涩声道歉:“是我不该说这些。”
平白惹她伤心。
神器一事毕竟事关重大,关于江拭一事,外面广为流传的说法是,那天江拭托大,竟擅自一人使用神器,致使自身走火入魔,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熟悉他的人当然都不相信这个说法,却也没想到江拭口中的事实真相会是这样。
身为洛氏长老,洛平威两人也不是不能理解江家的做法。
承认江拭失控,总比承认是混元鼎失控的代价要小些。
可神器真的会失控吗?
犹豫片刻,洛平威道:“行朝,即便是你江家的混元鼎出现了问题,又如何能断定我洛家的诛邪剑也出了问题?更何况现在的情形你也清楚,如果不使用诛邪剑,只凭我和你平毅世叔,恐怕无法护着你们全身而退。”
即便是逃出了巢城,那这些数以万计的怨灵呢?
在他们召集人手处理怨灵的时间里,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丧命?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们全部除尽在巢城里。
这个问题从江拭知道他们身上带了神器之后就一直在想。
“平威世叔,如果你和平毅世叔二人失控,只凭我们几个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住你们两个。不如由我来使用神器,劳烦两位世叔传送灵力给我,一旦我有异样便立即中断。”
听上去似乎可行。
洛平毅道:“江大公子,如你所言,使用神器会失去神志,狂性大发……如果真害你如此,我们不知该如何向江家交代。”
这样推脱要等到什么时候?洛玉湘不耐烦道:“这本来就是我洛家的神器,不如让我来。”
“不可,”江拭道:“你与我情况不同,神器若在你手中,只怕无人能近身。”
而他如今丹田已毁,身体根本储藏不了灵力,届时只要中断灵力,哪怕他有神器在手,身无灵力,也能被他们两人轻松制住。
结界坚持不了太久,江拭道:“两位世叔不必顾忌,我已离开江家,更何况巢城本就在我扬州境内,应由我来应对。”
话说到这里,的确由江拭来使用诛邪剑最为稳妥。
洛平威与洛平毅二人虽不相信诛邪剑会有问题,但他们却不敢用洛玉湘的性命去赌。
如果江拭神志不清,至少他们将他制住之后,总能再想办法解决。
“好,就按你说的办。”
事态紧急,洛平威将诛邪剑双手递过去。
江拭拿起诛邪剑,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容璎一眼。
和她的婚契还没有解开,他们两个现在还绑在一起,他不能让自己有事。
“两位世叔,来吧。”
那日他也用了混元鼎,虽然使用时间很短,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究竟是不是神器出现了问题,只要他今日用过诛邪剑,就能得到答案。
洛平威与洛平毅二人一齐将灵力输送给他,洛玉湘、容璎与涂钦北三人则是盯着江拭。
身体内再度有灵力运转,于江拭而言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用灵力驱使手中诛邪剑的那一刻,果然又感受到了那股不详的气息,正顺着他的经脉,侵入他的识海。
很微弱,如果不留心,根本不会注意到。
拖的时间越长,越会被这股气息侵蚀。
要速战速决。
江拭定心凝神,全神贯注地将灵力凝于剑身,剑气一圈圈荡开,原本还在不停撞击结界的怨灵纷纷停下。
用灵力崔动诛邪剑后,横剑一扫,成群的怨灵消散于诛邪剑的剑气之下。
涂钦北目瞪口呆,“这就是神器。”
一旁的洛玉湘不屑地斜了他一眼,“长见识了吧。”
容璎紧盯着诛邪剑,脸色越来越差,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诛邪剑竟然真的有问题!
这可是神器!
怎么会这样?
下界人是绝对不可能对神器造成影响的。
难道这次下界的神,不止有她一个?
心神巨震下,容璎一时有些恍惚。
诛邪剑本就是主杀戮的神器,用来对付这些怨灵最为有效,几息之间,城中的怨灵就被灭的差不多了。
威力虽大,却也几乎瞬间便耗去了洛平威两人的大半灵力。
面前的怨灵没了,江拭握着剑,浓眉压着黑沉沉的眼,周身气息愈发冷厉。
“快停下!”洛玉湘看出不对,大喊一声。
剩下的怨灵数量不多,完全够他们应付,洛平威二人收回灵力,江拭却握着剑一动不动。
“行朝?”
“威叔小心!”
江拭猝然反手撩剑,拧腰向洛平威的方向刺去,幸好洛玉湘在仙盟时经常与他切磋,看出他的意图,秀秀剑从空中截住剑势。
两剑相击,洛玉湘被震得手腕发麻。
好在此时江拭并没有灵力,否则他的秀秀剑怕是会被诛邪剑斩断。
江拭以往有灵力时,可谓一剑破万法,鲜少用上什么招式,现在没了灵力,无意识地想从招式上取胜,只瞬间便使出数招,又有诛邪剑在手,当真势不可挡。
洛玉湘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全都用来抵御他,完全被压着打。
“威叔毅叔,快拦住他!”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洛平威两人又从一开始便不相信会发生变故,是以反应慢了一瞬,此时听洛玉湘大喊,才一齐上前。
谁也没想到的是,即便没了灵力,江拭竟还会如此难缠,几人又都有所顾忌,不想将人打伤,一时间竟奈何不得他。
“行朝!醒醒!”
不论他们怎么喊,江拭都听不见似的,仿佛一心想将他们都杀死,出手愈发狠厉。
涂钦北在一旁看得胆颤心惊,他现在灵力所剩无几,上去就是找死,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容璎看见江拭这样,心里也有点怕。
她还没和他解开婚契呢,可不能真让他出什么事。
“你们行不行啊?把诛邪剑抢过来啊!”
偏偏这三个人,能打过的那两个瞻前顾后,拼尽全力的那个反而节节败退。
容璎也急了,准备亲自上场。
“诶!小师姑!”涂钦北吓了一跳,慌忙拉住她,“你可不能过去!”
再有道行的妖也是妖,那诛邪剑剑气一扫,不得把她原型给打出来?
当今仙门再开放,也无法真正把妖当成人来对待。
容璎哪知道自己在涂钦北心里已经是一只妖了,不管她怎么甩,涂钦北就是不松手。
“你这个蠢蛋!拦我做什么?”
涂钦北正拼尽全力地拦着,突然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一下松开了手,向后躲去。
他那宽大的道袍袖子被诛邪剑砍下,轻飘飘荡在空中——江拭竟不顾身后的三人的攻击,径直劈了过来。
容璎没防备涂钦北会骤然松手,一个踉跄,正好撞进了江拭怀里。
好机会!
她右手劈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