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惊喜
六十四强赛第一天。萧凝冰的比赛排在上午第三场。
她到选手准备区的时候，上一场还没结束。擂台上，矮人盾战士正和精灵弓箭手胶着——盾战士稳扎稳打往前压，弓箭手绕着场地边缘放风筝。萧凝冰看了片刻，收回视线。不会拖太久，弓箭手的步频已经在降了。
果然。她收回视线的当口，盾战士抓住一个间隙突进内围，盾沿撞上弓箭手的弓臂，弓脱手。裁判举手。
萧凝冰站起来。
她的对手是一个兽人狂战士。比她高两个头，肩宽几乎是她的三倍，手里提着一把双刃斧。
兽人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钝齿。不是轻蔑，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裁判挥手，示意开始。
兽人发起冲锋。萧凝冰没有动。双刃斧从右上斜劈下来，带起一阵风。
她今天没有使用远程术法，马尾被风压吹起来。她侧身，斧刃擦着她的袖口落空。圣光在她掌心凝成短刃，她切入兽人内围，短刃抵住他的咽喉。同时落地。兽人的斧头还举在半空。
裁判举手。胜者，萧凝冰。
兽人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他把斧头往肩上一扛，冲她点了点头。
“厉害。”
“承让。”萧凝冰收回圣光短刃。
她走下擂台，天蓝色的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准备区里，下一场的选手看着她走过，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被同伴用手肘捅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外城，绯樱家门口。
绯夜站在门口，手攥着果酱罐子。她今天穿了那件浅蓝色短上衣，白色长裙，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两罐果酱——一罐是绯樱做的，一罐是她自己学着做的，颜色比绯樱那罐深一点，她不确定是不是火候过了。
江沐光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盒点心。
绯樱从屋里出来，淡紫色的长裙，柳叶眉，头发挽在脑后。她看了一眼绯夜手里的果酱。
“你自己学着做的？”
绯夜点头：“颜色好像不太对。”
绯樱看了一眼。“颜色深了点。火候过了。”她顿了顿，“但应该还能吃。”
周泉最后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对襟衫，头发也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齐整不少。他看了一眼绯夜，又看了一眼江沐光，点了点头。“走吧。”
四个人往沐光家走。绯夜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绯樱和周泉走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江沐光和绯夜并肩，偶尔侧过头看她。绯夜的尾巴一直在晃。
顾清漪开的门。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笑眼盈盈。“来了呀，快进来坐。”
江寒站在客厅里。他今天也换了一件干净的上衣，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茶具已经摆好了，水汽从壶嘴里冒出来，他算着时间泡的。
两对父母面对面坐下。周泉和江寒坐在各自妻子的旁边，一个正襟危坐，一个靠着椅背。绯夜和江沐光坐在侧面，挨在一起。绯夜的手指攥着裙摆，不敢动。
顾清漪先开口。“沐光这孩子，从小就话少。我和她爸一直担心她交不到朋友。”她看了一眼绯夜，笑了笑，“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绯樱也笑了。“绯夜从小就毛毛躁躁的。我第一次听她说起沐光的时候，她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她顿了顿，“我就知道，这回不一样。”
绯夜的脸红了。手指在裙摆上捻了捻。
周泉清了清嗓子。“绯夜，她——”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词，“她做事有时候不着调。小时候说想养鱼，买了一缸鱼苗回来，第二天全喂翻了。”
绯夜的脸更红了：“爸——”
周泉没理她，看着江寒。“但她认准的事，她会做到底。”
江寒点了点头。他端起茶壶，给周泉的杯子里续了茶。周泉端起来喝了一口。
顾清漪站起来。“我去端菜。老江，鱼好了没？”
江寒站起来，走向厨房。路过绯夜身边时，停了一下。“上次的鱼，做了吗？”绯夜愣了一下。“做、做了……沐光做的。很好吃。”江寒点了点头，进了厨房。
绯夜的尾巴开始狂晃。
餐桌上的菜比上次多。顾清漪做了清蒸鲈鱼、红烧肉、一碟炒时蔬、一盆排骨汤。江寒端出他的鱼——鲫鱼豆腐汤，熬得白白的，撒了一小把葱花。
两家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绯樱尝了一口鲫鱼汤。“这个汤好。怎么熬的？”
顾清漪笑了：“老江的鱼，我熬的汤。他负责钓，我负责做。”
绯樱看了一眼周泉：“听见没？人家分工多明确。”
周泉正夹着一块红烧肉，筷子顿了一下。
“……我也可以学。”
绯樱挑眉：“你学？你上次煎蛋煎出来比锅都黑。”周泉没说话，把红烧肉放进嘴里。
绯夜在旁边小声对沐光说：“我爸真的不会做菜。”沐光抿着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江寒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绯夜碗里。没说话。绯夜低头看了看那块鱼肉，又看了看江寒。江寒正在喝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午后，青石学堂。
咕叽举手询问苏染：“苏老师。”
“嗯？”
“六十四加五十七怎么算？”
苏染看了看她，笑了笑：“小棒不够吧？我们过几天就会教其他算法啦。”
“噢——好吧，那我一定会认真学的！”咕叽没再多问，兴冲冲地去找柳青青去玩了。
自由活动时间。
四个孩子坐在学堂后院的台阶上。柳青青挨着咕叽，奥雅坐在上一级台阶，格妍坐在最旁边，膝盖并拢，手里轻轻摩挲着那块冰晶。
奥雅先开口。“我爸是火焰公爵。”她顿了顿，“他特别特别厉害。庆典的时候，他的结界能恒温控制在四十五度。冰霜长老都拿他没办法。”
格妍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我爸说，那次是平局。”她的手指在冰晶上轻轻敲了一下。
奥雅的头发发尾冒出一小簇火星：“平局也是他先提出比赛的！”
柳青青转头问咕叽。“咕叽，你家里是什么样的呀？”
咕叽想了想，说道：“我有妈妈和妈咪。还有辰昏和蓝泡泡。”
奥雅凑过来。“辰昏是谁？”
“这是辰昏。它是我最好的朋友。”咕叽指了指旁边趴在桌子上的小龙。“蓝泡泡是水母。它今天也来了。”她指了指学堂窗台的方向，蓝泡泡飘在旁边，触须搭在辰昏翅膀上。
奥雅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眼睛亮了。“哇——是龙哎。它会喷火吗？”
“不会。”
“它会魔法吗？”
“不会吧……”
“那它会什么呀？”
“它会飞。飞得很快。”奥雅盯着辰昏看了很久。辰昏被看得翅膀收了一下，往蓝泡泡那边缩了缩。蓝泡泡的触须抬起来，轻轻挡在辰昏前面。奥雅笑了。“它害羞了！”
格妍没有看辰昏。她看着蓝泡泡。看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了一句。“蓝泡泡，颜色很好看。”
咕叽点头。格妍没再说话。但她把手里的冰晶往窗台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像是想让蓝泡泡凉快一点。
见没人说话，柳青青开口：“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妈妈常跟我说，‘有你就够了’。”她笑了一下，两个小酒窝露出来。
奥雅看了看格妍。“你呢？”
格妍沉默了一会儿。“我爸爸是冰霜长老。妈妈很早就过世了，爸爸认为是自己没照顾好她，所以现在对我很好，但平常不怎么说话。”
她顿了顿。“他每天都会在我的书包里放一块新的冰晶。怕我热。”
听到这话，奥雅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色的手帕——上面绣着火焰纹，边缘有点旧了。“这是我妈妈绣的。她手很巧。我的书包也是她做的。”
她把那块手帕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她也很早就走了。”格妍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格妍把手里的冰晶轻轻碰了一下奥雅的手背。
奥雅被凉得缩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好冰！”格妍的嘴角也弯了弯。
四个孩子坐在台阶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苏染在不远处看到她们的互动，不禁感慨：“纯真的孩童友谊，多么美好啊。”
下午。魔王城书房。
萧凝冰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搁下笔。她正要把日志收起来，门开了。
林若雨探进半个身子。银发从肩头滑下来，眼睛亮亮的。“萧萧，你来一下卧室。”
萧凝冰看着她。“什么事？”
“来嘛。来了你就知道了。”
萧凝冰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走到卧室门口。林若雨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萧凝冰走进去。
卧室里和平时一样。床铺整齐，不过几小只都不在，这个时候他们都还在学堂。
她转过身。
林若雨站在她面前，嘴角弯着。她抬起手，暗影从指尖流出来，凝成一条黑色的缎带——不透明，边缘泛着极淡的紫色光晕。缎带在她手指间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