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内斗
“……浊气入体……”
“命大……一条命……玄禹的弟子……无一生还……”
“……太贪玩了……修养百年……养好……”
睁眼，撞进一双幽暗的瞳孔，寂昀眼皮上薄红，鼻尖抵着沈萸的鼻尖。
夫妻百年，沈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日，封闭的空间里，寂昀突然爆出的浊气险些将她害死，她虽没死，却叫她重伤，柏雎费了一番心思救了她。
难怪往后的岁月中，柏雎对沈萸严加管教，不许沈萸踏出赤尧山一步，而他因为插手上界的事务，
变得越来越忙碌，越来越忙碌，少有时间花在沈萸身上，不再看管沈萸，待回过神来看沈萸的时候，她做了什么？
自作聪明替师尊排忧解难，假意和玄禹大弟子有意，误惹了寂昀，再次纠缠起来，而后又是宗门错综复杂的纠葛，险些让柏雎花在赤尧的心血全部作废，事到如此，沈萸没有颜面见她的师尊，更不用说后面旧伤未愈的柏雎孤身一人闯进稽山，带走沈萸。
打自降生，沈萸便由柏雎一手带到大，那是她的师尊，是教化她的师尊，沈萸怎么会怀疑柏雎不想要自己这个徒弟了，沈萸怎么会怀疑她的师尊不喜她呢？
她错了，她大错特错。
“呼。”
从水面冒出头，沈萸脸上的水珠连同眼角的泪水一并落入水中。
关节泛红的手指紧紧扣着岸边，沈萸喘着气，无视身后水波荡漾，双脚一蹬，却被寂昀再一次拉回水面之下。
疯狂的日子不亚于沈萸被囚在垩地的那些时光，沈萸逃不开寂昀的束缚，在发觉自身的灵脉恢复后，和寂昀一路打闹，从岸边到湖中心，她打不过寂昀，也躲不过寂昀，疲惫地认命，任由寂昀翻来覆去。
寂昀的手臂揽着沈萸，坐在水浅的地方，好不叫她滑落下去，低头密密吻着沈萸的后背。
沈萸转身泄气般一口咬在寂昀的肩膀上。
寂昀眉头微皱，而又轻轻展开来，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抚摸她发顶。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之前就见过。”
寂昀挑眉，不屑哼一声，“只是见过？”
“我不想让柏雎带走你，他说你生在赤尧，生死一线只有赤尧能救你，我和他做了交易，我在赤尧外学用灵力，待你好了之后，他就会把你送到我身边。”
结果柏雎转头就洗去了沈萸的记忆，困她于赤尧山，扬言沈萸不愿见寂昀。
寂昀在赤尧外等了一个又一个百年。
灵力和身体的浊气已能运用自如，青舜山人的来了一批又一批，结果换来沈萸不愿见他。
执念已成，他再难放手。
沈萸舔着他胸口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松开环绕寂昀的手臂，往池子边缘走去。
寂昀揽住沈萸，密密地吻着她的后背，“沙池水对你身体好，多泡泡。”
沈萸眯眼抬头，淡蓝色的天空闯进她的眼里，天边悬的月亮，发着微弱的光。
“我以为这里被毁了。”
寂昀胸膛抵在沈萸的后背，埋进沈萸的侧颈，“柏雎把它还给我了。”
垩地未被荒沙覆盖时，柏雎把垩地沙池一部分的景象收进匣子里面，垩地的沙池，所有河流起源和汇聚的地方，是生也是死，水能起死人，肉白骨，也能杀人身，破神魂。
柏雎估计没有想到里面埋着幼年寂昀，在封闭的空间里面，任由寂昀奇迹般长大。
沈萸抚上他的发旋，“那你还对我师尊意见那么大。”
“他骗了我百年，我们好不容易再一次心意相通，他居然同意弗珣的求娶。”
腰上的手臂收紧，沈萸身体一僵，成婚是她提出来的，难怪师尊闻言后，脸色复杂，欲言又止，原来是知道寂昀的存在，亏沈萸觉得她把寂昀藏得很好。
“我恨不得将弗珣碎尸万段，”寂昀收紧手臂，侧耳听她身体血液的流动，“他吻了你，是不是。”
“没有，我们之间是一场交易。”沈萸眨着眼睛。
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吧。
话里半真半假，寂昀气笑了，“你可真敢，就是知道我舍不得伤你，所以无所谓践踏我是吧。”
小心思被揭穿，沈萸盯着水面，寂昀的的确确是沈萸全身心爱过的人，只不过她的世界里面不是只有一个寂昀。
三山鼎立的局面，险些转变成玄禹一山独大，玄禹和赤尧的摩擦是由沈萸引起，她不愿让师尊在此事上难作，于是想起联姻，弗珣想要脱离玄禹，她想要毁掉整个玄禹，一拍即合，约定在成婚那夜，弗珣掩护沈萸进去玄禹护山大阵控制中心，关闭阵法。
失去阵法保护的玄禹，将会被各大被压制狠的门派围攻。
沈萸庆幸和寂昀的交往是在暗下，并未抬到明面上，大婚准备前，沈萸诓骗寂昀想要鹭谷的后鸣鸟，后鸣鸟上古凶兽，不蹲个半月是找不到它的踪迹。
寂昀不问，指关节蹭了蹭沈萸的脸颊，沈萸知道他应下了，知是自己对不起他，主动环抱寂昀，抬眸担忧道，“若是寻不到，早些回来见我。”
“你要的，我都能寻来。”
沈萸一笑，“下回若是要天上的星星呢？”
寂昀吻了她的额头，眼里是细碎的光，“我也寻来。”
“少来。”沈萸掐了他的腰身，少有的愧疚，“寂昀，你回来之后，你想要何，我都依你。”
寂昀脸色腾得一红，勾着沈萸的衣领，小心翼翼看向沈萸，“我们成婚吧。”
“我想日日见你，想明着见你，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块，想让他们知道，我是你的。”
沈萸牙尖轻磨他的指尖，“我还要给我师尊送终，况且，你若是和我在赤尧山，青舜山会同意吗？”
寂昀哼出一气，“关他们何事。”
没有人可以控制寂昀，世间能约束他的甚少，唯有眼前人。
水面的平静被打破，沈萸一个踉跄，幸而被身后人紧抓。
“我不知你回来的比预料的要早。”
沈萸自以为能瞒天过海，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激得寂昀剑走偏锋，惹一身腥，连同沈萸一起被玄禹
剩余党记恨上。
轻叹一口气。
寂昀再度俯身。
池子荡漾出的水波愈发愈大，波纹抵达岸边时，沈萸的身体已是一片轻盈，掌下运功，源源不断的灵力在灵脉四处游荡，沈萸也没有太震惊，池子的水能修复她的灵脉。
这一治疗便是许久。
数不清几日未下榻，沈萸双脚踩在地上，就像在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真切。
窗外清风拂过，带来青草的芳香，推开小窗，倚靠在窗边。
屋外层层叠叠青绿色的山水，笼罩一层薄雾，几缕炊烟飘飘游于薄雾间。
屋檐铃铛作响，雨纷纷落下。
腰间覆上一双手，揉着沈萸酸软的小腹，呼吸扫在她的侧耳。
“怎么不多躺会儿？”
沈萸在埂南镇的时候喜欢窝在床上。
“这是哪？”沈萸闭眼，几近是躺在他的胸膛上。
“人间。”
沈萸揽着寂昀的脖颈，蹭着他的下巴，“小止……”
“很安全。”
“我想见他。”
寂昀静默许久，“等你养好伤。”
“我很好，”沈萸脱开寂昀的怀中，一挥手，房间束起的纱帘忽地落下，一面落在沈萸的面前，挡在她和寂昀中间，“你对他做了什么。”
旖旎戳破，寂昀紧盯她模糊的脸，“外面太危险了……”
你就待在这里。
一声轻笑，沈萸无力朝后退一步，“我以为我们交心，结果你还要囚我。”
寂昀抿嘴，“我没有囚你，你的灵力依旧可以同，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沈萸笑得苍白，“那我还要感谢你了，重钧。失去了自由的安全，我不要，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要困在这儿。”
寂昀猛地抬眼，垂下的手指蜷缩，“收回话，沈萸。”
沈萸充耳不闻。
轻薄的纱帘遮不住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