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司檀缨恍惚一瞬,心间钝痛弥漫。
她想,还好自己伏首跪着,否则,阿父精通兵法,阿母善洞悉人心,没有怀疑便罢,一旦起了疑心,她很难瞒得过他们。
司绥远雄浑的声音铿锵严厉。
“若真如你所说,先是无媒苟合,又叛逃出宫,后地动皇帝舍命救你,你却放了把火烧了宫中殿宇,老子竟不知,养了这么些年,竟养出了你这么个肆意妄为的女儿!”
司檀缨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手撑在地上,却不住发软。
“我……”
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从没有想过,一朝事发,父亲,会这样看她。
……可不是么。
是她从小到大日子过得太顺太好,忘了当今世道,身为女子在婚嫁一事上是什么样的处境。
无论原因为何,旁人眼中,她或许便像个不知检点的疯子,无端惹出这么多祸事。
给父母丢脸,给家族抹黑。
此般行径,若非她如今身在宫中,放在家风严谨的人家里,该是要沉河的。
是否,在父母家人眼中,她本就……
司檀缨忽然间,有些喘不上气。
死死咬着牙,艰难呼吸。她知道,这样的时候,她需得撑住,什么罪名,她都要认。
缓缓直身。
“女儿确实无知,险些犯下大错,阿父怎么罚,女儿都认。”
“认?”
司绥远气得险些没一个巴掌擅上去,抖着手指她的鼻子,“你掌着凤印,高高在上母仪天下,连家都不知回,老子怎么敢罚你!”
司檀缨抬眼:“父亲也说,女儿如今执掌凤印,母仪天下。无论前尘如何,而今不止女儿,司氏一族皆得偿所愿。”
“女儿不待父母归京便私定终身,之后种种,不过当初错事的苦果。女儿羞于启齿,错了一步又一步,及至今日。幸而……算得上圆满。”
“还有安安。”想起安安的模样,她唇边浮上笑意,“阿父阿母也见了,安安很知事,乖巧可爱……如今的日子,已然很好。”
说到最后,目光中已带上乞求。
她不傻,冷静下来,也知道父亲或许有气,可更多的是疑心。父亲说那样的话,是在激她,要以猛药让她受不住了将过往尽数吐露。
那她便服软,求上一求,今日揭过去,往后再提,也已时过境迁。
司绥远定定看着女儿的眼睛。
行伍之人,若只堪得勇猛二字,便一辈子只得当个大头兵,为将为帅的,哪一个不是智勇双全,论起来,那些曲折的心思不比朝中文官差上半点。
不过行事爱好直接罢了,简单便能解决的,也没必要提前算上许多。
更不代表,他就能这么简单被囫囵哄过去。
“你想的,倒是比你老子娘还清楚明白。”
“阿珩,扶你妹妹起来。想是跪,是不能将她脑子里的水给倒干净了。”
司檀珩早预备着,忙去扶。
可扶起时,手上竟比预想的沉许多,好似整个人连站起的气力都无。甚至还在隐隐发颤。
“阿缨……”
司檀珩心沉下去,去看母亲。
却见母亲看着父亲,似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几分不敢相信。
司檀缨此刻心中,心间几分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
父亲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人,与先帝尚且可称兄道弟,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她身为女儿,谋算可瞒过局内人,瞒过不知情的外人,可父亲,却没那么简单。
就算如此,她若不说,若执意这样将自己的日子过下去,父亲又能如何。
司绥远回到上首,大马金刀地坐下,沉声:“阿缨,若你不说,你身边之人,宫中知晓当年内情的人自然会说,只是如此,不想开口的,自然要吃些苦头。”
司檀缨呼吸一滞,“……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司绥远话语里,平静之下仿佛压着一座火山,随时喷发。“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从不曾稀里糊涂地过过日子。”
“你不说,你老子,自然有的是手段让旁人说。”
说着命:“去,将她身边那两个提来,行刑。”
“父亲!”
司檀珩出声拦,“有话您问便是,就算阿缨不想说,也不能这么以身边之人胁迫。”
看着妹妹毫无血色的脸,稳稳扶着,挡在妹妹身前。
看向母亲,可母亲的神色此刻竟有些像父亲,含着怒气。
“阿珩,”孙夫人开口,“你莫插手。”
至此,司檀缨已有几分看明白父亲的打算。
这哪是以人胁迫要她开口,这是在试她隐瞒之事的大小。
父亲知道她有多在乎身边人,她们于她亦如亲人,若板子落在素问蝉衣身上了她还不开口,那么,她说与不说,也没多大区别了。
该是怎样的事,才能让她这样不惜一切代价地隐瞒。
父母会猜,而到那般境地,他们猜的,可能也与真正发生的事相差无几。
如被逼到绝路,心上油熬火煎般,还要忍着,作失望不忿的模样。
“您与母亲之间的事,难道当年都会毫无隐瞒地告诉祖父母吗?我已经入宫,凭什么和圣上之间要这样事无巨细地告诉您和母亲,素问蝉衣已是宫中女使,惩戒自由宫正做主,您若不欢迎,我们走便是,何苦动用私刑!”
司绥远不为所动。
司檀珩没有母亲那样了解父亲,可看着母亲的反应,也感觉得出,父亲和妹妹之间,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起码妹妹说的这一句,了解的人,一听就知不是真心。
只是,他扶着妹妹的身子,实在担忧……“母亲,阿缨在宫中那么多波折,而今好不容易回家,有什么事,缓缓再说,不行吗?”
孙夫人闭了下眼,抹了下眼尾的泪。
她是狠不下心的人,看出大将军的意思,连看孩子一眼都不敢。
若看了,哪怕只是一眼,她都忍不住不拦。
“金屋殿大火,这回你妹妹在外头,若不问清楚,若下回,你妹妹在里头呢?”
说话间,素问和蝉衣已被带了过来。
司绥远动了真格儿,拿粗绳捆得严严实实拖了过来。
连长凳都无,就堵了嘴压在地上,行刑之人手上是带着倒刺的鞭子。司檀缨知道,这一套,本是专用来惩戒审讯通敌叛贼的。
司绥远:“这都是对你极忠心之人,守口如瓶,鞭子上是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