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司檀缨答：“不劳陛下费心。至多三日便归，介时妾身边之人自会安排。”
福身。
“阿缨……”
秦朔失声，没克制住往前两步。
司檀缨脚步顿住，侧脸，“陛下放心，只是安安想见见外祖家是什么模样，妾只是带他回去看看，不会耽搁。”
“若陛下不想，妾与安安说不去了，便好。”
许久。
“……去罢。”
字句艰难地割着肺腑。
他道：“早些回来，好不好？”
司檀缨顿了下，有些奇怪他的语气。
回头，他却已经回身，撑着御案，只余一个高大的、没那么挺拔的背影。
仿佛她此去，再不会回来。
仿佛他远远无法承受，因此狼狈不堪，连神情，不敢让她瞧见。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般提起，“出宫之前，安安想见你。待会儿你早些去，也莫再提让安安唤我母后的话，他不愿这么叫。”
话音落下，秦朔整个人仿佛冰冻般彻底僵住，摇摇欲坠。
又好像只是错觉。
无论是与不是，司檀缨都不想再在意。
抬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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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日的工夫，也无需收拾什么，司檀缨顾虑着，甚至不曾命人提前知会父母。
只是想到家中，心下总有些不安。
素问：“将军与夫人视娘子若珍宝，而今知晓前尘，若娘子不想回来，多住几日也是无妨的。”
蝉衣高兴地一直在抹眼泪，闻言哼声，“什么几日，便是几十日、几百日也使得。”
“莫胡说。”
司檀缨：“我已到了宫中，又有前尘旧事，阿父阿母就算想留我，也需顾着圣上。”
“那可不见得，”蝉衣不忿，“圣上都……，娘子顾着家中，将军可不是泥人捏的好脾气，说不准……”
“蝉衣。”
蝉衣抿唇，不说话了。
司檀缨：“再说这样的话，便自个儿出宫去。”
蝉衣眼立刻汪了泪，这回，是真伤心。
素问劝，“好了，娘子也是怕祸从口出，难道你还真要一日娘子为了你，去向圣上求情不成？”
蝉衣连连摇头，拨浪鼓一样，“不行的。”
这样的时候，要娘子去向圣上做小伏低，真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娘子，奴婢再不说了。”
经此一遭，娘子的心，她还有什么不懂呢？
因着当年从宫中出逃，惹圣上对将军府百般掣肘，而今入宫，说是为了报复圣上，可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将军府。
当年的事一日不过去，将军府便难过一日，娘子便一日无法原谅自己连累父兄。
更因着小皇子，娘子甚至强逼着自己放下，糊涂将就着一日活过一日。
归根结底，圣上是皇帝。
一人一身的爱恨，与家族存亡，如何能相提并论？
可蝉衣心中总是为娘子不平的。都到那样的境地，动了刀子还不曾捅下多重的伤，若换作是她，娘子被这么个人如此辜负折磨，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往将军府的路上，素问又叮嘱她，“当年金屋殿的事，府中无论何人问，如何问，都不能从你口中说出。”
蝉衣嗯了一声，愈发闷闷不乐，“阿姊，我知道的。”
最前的马车里，秦泰安拉着阿娘的手，摇了摇。
司檀缨回神，将安安抱起来，抱到怀中。
秦泰安难得害羞，“阿娘，你别抱我。就、就马上就要见外祖和外祖母了，我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了。”
司檀缨忍俊不禁，再多的忧愁都被这一句驱散了。
“好，安安是小大人，那安安唤阿娘做什么呢？”
秦泰安振振有词，“我要抱阿娘。”
司檀缨笑弯了眉眼。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家宴上，父母兄嫂热情相迎，秦泰安一点儿不怯生，和谁都能说上两句，司檀缨不知多久，不曾见过阿父阿母露出这样多的笑容。
恍惚间，仿佛神思抽离出去，冷眼旁观着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好像这么多年的痛楚曲折如烟淡去，她只是寻常嫁了户人家，与夫君和乐，寻常地带着孩子回家看望父母。
他们知晓她过得好，又看着孩子这般惹人，不知多么欣慰。
膳后，她让素问带安安下去午歇。出去了，还能听着阿兄的孩子吵着要和安安一起睡。
她好久回不过神来。
这样的家常，她曾以为，再与她无关。
“阿缨。”
回头，是母亲，忧心地望着她。
近前，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弯里，拉着她往里走。好像随着这几步，飘在半空中的心一点点落回了实地，欢愉的色彩褪去，只余冰凉的现实。
她如何看不出，适才安安在的时候，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迁就着，连不苟言笑的父亲都是。
也顾忌着，一句提起过去的话都没有。
可她知道，既然回来了，那些事，阿父阿母就不可能不问。
依旧是父亲的书房。
这回，阿兄也在。
父亲坐在上首，她没敢去瞧父亲的面色，任由母亲领到地心。
而眼前，放着一个厚厚的软垫。
唇边的笑再维持不住，不堪地落下。从小到大，父亲教育子女总是这一招，可其实每回跪得时间都不长，还没有祭祖时在祖宗面前跪得久。
但哪怕是她，父亲也从不允许母亲在这样的时候备下软垫。
还不是寻常的软垫，这么厚……
连蝉衣，她在家时都不曾透露过膝上的旧伤。
他们知道她膝上有伤，便也知晓，这伤是因何而来。知晓她曾在秦朔房外，为了他们，跪了不知几个日夜。
真的到这一刻，她只觉虽立在此处，却已隔了太多太多。
多到，竟有些不知，父母兄长面前，该如何说话，又该作怎样的神情。
能做的，只有稍提裙裾，跪在眼前这……
孙夫人忍不住拦住，哭着：“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孩子跪，还嫌她受的苦不够多吗！”
“阿母。”
司檀缨握住母亲的手。来之前，她本以为自己会哭，可真的到这个时候，心中反而平静，甚至还能重新提起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