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逛街
喧嚣之外,竹影疏疏,滤去大半丝竹乐声。长公主一身张扬猎红,神色从容,好整以暇望着面前的叶小七。
“行,本公主答应了。不过本公主的人还需归队整编,今夜寅时再出发。”
叶小七抬眼看向裴悦,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所要之数是长公主名下几乎所有的府兵,叶小七知道裴悦轻易不会给,还向裴烬要了他亲笔写的手书,只是没想到他如此爽快。
“怎么,很意外?”长公主忽然扬唇,目光爽朗坦荡:“本公主会答应你,自然是因为本公主——无条件信任你。”
叶小七吓了一跳,难道裴悦喜欢女人?
“为什么?”
她迎上裴悦的目光,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犀利而沉静,有着男子一般的粗犷,她仔细瞅瞅,那双眼里却没有半点出于情爱的含情脉脉。
裴悦轻飘飘地道:“因为你和我是一类人啊。”
“什么一类人?”自己和裴悦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一类人的关系又从何谈起。
“既然都是为了大宁,你我安生合作便是。其它的不便多说,晚些你自然会知道。”
裴悦神秘兮兮地笑,叶小七只觉得那笑十分欠打。
从竹园辞别,明光拉着叶小七的袖子,可怜兮兮不让她离开,“姐姐去过新城南没有?我跟你说哦,那边变化可大了,最近还有好多外地的摊贩卖些临安没有的新鲜小玩意,好姐姐别急着回宫,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呀?”
小丫头眨眨眼,捞起叶小七的手臂,轻柔地蹭了蹭,像一只黏人的小猫。这和她品花宴上见的沉着冷静的女人是同一个吗??
已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好在她出门带了遗风,回宫只需要打个小盹儿就能到了,明光又如此恳求,实在无法拒绝。叶小七决定陪明光逛一会儿。
叶小七让遗风先去漕运总司等着,两个姑娘家逛街,他跟在后头委实不太好。
“姐姐,你这个暗卫我有些眼熟。”薛明光拧着眉,细细回忆着脑海中的面貌,却想不起来什么。
遗风呀。当初因为他有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本事,被叶小七派去探听霍、白、陆姓世家机密,还要他经常在临安各大码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想来两人是在码头附近碰过面的,毕竟码头这么大,附近视野开阔,他总不能一直藏在树上,多少要混在老百姓里头近距离调查几次的。
叶小七打着哈哈,当然不敢坦白,“遗风幼时临水长大,长大后也经常去水路边行走,这大抵是游子思乡的一种表现,他越思乡,就越会常来,或许你们无意之间还见过呢,也是有缘了。”
“如此思念故土,连宫中码头两头跑都不嫌累,还是太性情了。”薛明光道,“我哥哥多与武林中人打交道,哥哥说会武功的几乎都是性情中人。姐姐,你知道我哥哥吧?薛定山!就比我大三岁,比我还沉稳,也比我好看!”
“自然是知道的。若有机会,你大可引我见见你的哥哥。”
薛明光捏着叶小七的手更加紧了,见,当然是要见的,可惜不能做她嫂子,如果能每天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醒来,薛明光不知道自己将会变成一个多么幸福的小女孩。
二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刚转过城中街角,就看见一队甲械齐整的列队沿着大路往校兵场方向行去,步履沉稳,气息肃然。
薛明光顺着看去,很快便知晓这支队伍的来头,轻声解释:“手臂上有竹叶图式,这是长公主的府兵。先前兵马司的人手没有调出,是长公主先支了三百府兵至城南维持秩序,如今四个兵马司的人手已整编好,城南的秩序便是兵马司的人接管了。长公主的人这会儿前往校兵场,应当是要归队回竹园。”
叶小七目光落在那队士兵的背影上,他们整齐划一,身姿挺拔有力。这些人皆是昔日从骠骑军中甄选出来的精英,身手卓绝,若有他们隐匿随行护着陆清河的队伍,也是万无一失了。
到了城南的地界,游人如织熙熙攘攘,大家高谈阔论,气氛自由。
“这还是城南那块荒地吗?我可是临安本地人,两个月前还来城南溜达过,那会儿路哪有这么平坦,一个店儿都没,走得累了想找个地儿落脚喝口水都是天方夜谭。”
“我倒是亲眼看着城南修整好的,原本我还在那边角落打了个地铺,可惜了,被官兵赶走,现在没人敢在城南露天打地铺,便是外地来的人也不行,都得去附近的客栈落脚。”
“兄台,你住的客栈多少钱一晚?”
“我住的万丰客栈大通铺,只要二两银就能睡一个铺子,整个通铺能睡十几个人呢。”
“都住客栈了还睡大通铺,如此委屈自己,还不如找个破庙对付几晚得了。”
“兄台可是狭隘了,虽是大通铺,却有帘子隔开,环境和隐蔽性都不错。何况我只肖花二两银就能住一晚,还包吃包洗澡,真是太舒坦了。”
“这是什么新的经营模式?单看二两银子的确便宜,但掌柜的一个房间就能挣几十两银,大宁哪家客栈一间房敢挣几十两银啊?这可是咱们普通人几个月的家用了。”
“掌柜的挣得多,每个人摊头上的却少了,简直是双赢。”那人的语气里明显羡慕嫉妒。
“……”
此前来城南都是直奔围场和风物司,叶小七未曾在市集停留。今日来市集,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经济基础带动上层建筑,城南的建设翻天巨变,人们的眼界也跟着打开了。
这是裴烬一早就铺设好的前路,叶小七不由得赞叹此人长远的心思。
她第一次来城南看地时就注意到脚下这条平整宽阔的道路,路中间是宽约五米的青石板,两侧有空置的平地,她原以为这两边是用于修筑房舍的,没想到短短几天就搭了这么多的小棚子,供往来行人落脚、饮食、买卖。不知不觉中就创造了许多的收益。
薛明光摸着下巴,寻思着:“咱们漕运总司能不能借鉴城南的思路?码头附近每日往来的挑夫、伙计、商户数不清,却有许多仓房空置,只在每年固定的几个月堆放物品。要是把空置的仓房做成吃食摊和寄放处,再做几处遮阴临时歇脚的地方,收取一点低廉的租金,也能给国库尽一点丰盈之力。”
是个爱国的好苗子哦。
“明光出来逛街怎么心思还在政事上?”叶小七打趣道,“城南是新辟之地,规矩新立,陛下才能大刀阔斧改革。漕运总司是官府,有国法规矩在,要改革不会容易。”
薛明光眼里的热情浇灭了几分,“那……漕运总司没办法挣外快啦?”
“朝廷机构为百姓开设方便,怎么能说成是挣外快呢?”叶小七纠正道。
“这……不一样吗?”
两人如同闲聊家常一般亲昵而恬淡,“一个是出于国法公益,一个是出于赚钱的私心,自然不一样。咱们只能选择前者,不能落人口舌。你该从码头乱象出发,说挑夫客商无处歇脚,人员混杂易起口角,货物就近堆放有遗失现象。再提仓房空置浪费的现象,因势而为建一些小件寄存处、便民食棚,能让百姓得好处。这些设施由漕运司派人监管维持,自然也由漕运总司向得利的百姓收取微薄的银钱。再加上漕运总司挣来的银钱尽数归入国库,这就是国法公益。”
于朝政,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了,不能本末倒置,就算是为了“末”,也得换一种说法变成“本”。
薛明光眨了眨眼,方才蔫下去的神采一点点重新亮起来,像是被吹燃的火星子,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叶小七,大悟中又带着几分羞赧。
“若没有姐姐指点,恐怕我折子还没上奏,就被御史台那群人戳脊梁骨戳死了,姐姐真厉害!”说完又忍不住侧过头飞快看她一眼。
姐姐能挣钱,能引路,这么好的姐姐却要回宫,什么时候才能属于她一个人呢。
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商业街。
许多人急匆匆赶到市集,身上还大包小包背着随身的行装,正要凑到一个角落准备席地而住,马上就有官兵来提醒:“这儿不让打地铺!临赛期着凉风寒的话还要不要考了?!去客栈!”
那些人哪敢忤逆官爷,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往客栈去了。
薛明光:又学到一招,要赚钱还得有点铁血手腕。
前头传来几人争论的声线。
“你说多少?这么巴掌大的摊子月租金多少?二百两?!狗来了都要饿死的地方,月租还能卖这么贵?”
“一个秋招大赛,难道还能让你日进斗金?”
“我瞧着街上的人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