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问价

男人沉静无波的眼就那么定定望着她，也不说话。市集的人流往来穿梭，裴烬杵在路中间，叶小七在他身旁走也不是回也不是，急头白脸找话打破沉默：“我出宫都带了暗卫，而且城南这么多官兵巡值，陛下不用担心我的，倒是劳陛下跑一趟了。”

裴烬四处望望，视线再落在她身上，“暗卫在哪？”

被人戳穿，叶小七很是心虚，只好干巴巴地笑：“我好像是有让遗风去漕运总司等着……”

但她出宫也没多久啊？

叶小七将裴烬上下打量了一遍。首先，此人头发高束，衣裳普通朴素，看得出来他是特意作了遮掩。其次这里没有手机，这么短的时间内，遗风不可能特地回宫告知裴烬她的行踪，引得他专程寻来，只可能是她前脚出宫没多久，裴烬就开始盘算着出来了。

裴烬不与她纠结遗风的事，凉声撇开话头：“我自愿来寻你，为何要说是“劳”我跑一趟？这里不是宫里，你与我如此见外，是想跟我撇清关系？”

裴烬的眸光很认真，带着质问，还有沉然的失落。

“不是，陛下……”

“叫我裴公子。”

“……”好别扭。

“唤我夫君也可。”

“……”不是，给自己晋级这么快啊？他敢给自己晋级，她还不好意思喊出口呢。

叶小七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又被他审视而执拗而期待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

能好好保持君臣关系吗！

能好好保持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吗！

能好好保持攻略与被攻略的工作关系吗！

不是叶小七拿乔，而是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纯粹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可以说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产生。她没办法在仅仅一个“逛街”的情境下强迫自己改口。倘若现在是面临着被人杀掉的紧急情况，出于保命而改口夫妻，她还可以接受。

“……裴公子。”叶小七想了想，在“夫君”和“裴公子”之间选择了裴公子。

当裴烬的丫鬟，也算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许久不曾冒出来的小P忽然在识海里尖叫：【我勒个豆，我睡得好好的，宿主你干了什么！男二多久不涨黑化值了，怎么突然又在涨啊！涨8点了！】

叶小七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看到商城剩余的点数才堪堪5点，决定一条道走到黑。

【黑化吧黑化吧，毕竟你说我可以无限套取黑化值。就让他先黑化着，晚点怎么洗白我再想想。】

【行吧，小P觉得你也是被逼的。】

【那只能是你逼我的了。黑心的系统，一个清心静气丸花掉我60点黑化值，我看要拯救的黑化之人是你吧！】

【这玩意可是万金油，60点怎么能说我黑心！哼，不与你说了，小P要去另一个时空啦，这边就先睡了，拜拜~】

裴烬忽然笑了一声，紧接着黑化值又涨了2点。“裴公子？”

叶小七很是无助，不是你让她这么叫的吗？

“裴公子，奴婢今日还要走访粮油店，公子可有暇赏脸？”

原本走访粮油店还要晚几天，结果今日与薛明光约定逛街，她就打算把这件事提上日程。没想到没能和明光一起走访，身边的人却变成了裴烬。

说完这话，裴烬的黑化值蹭蹭往上涨。

原以为她叫他裴公子，至少是把她自己放在朋友的位置，没想到是主子和丫鬟啊。裴烬看着眼前小姑娘礼貌而谨慎的模样，心里头一次觉得闷闷的，竟是比三年前被人一刀刺进左胸口的疼还要更甚。刀口可以再生，与他来说也就是痛一下的事情。可叶小七纯真不带感情的笑让他更加无力，无力到心中的钝痛也无法挥开，他甚至觉得月圆的那一日提前到来，身上日头照着，原本也是暖暖的，可他浑身冰冷，像是蛊虫又发作了。

叶小七心虚得很，这么多黑化值涨上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好在黑化值上涨的速度在她邀请他一起逛街之后就变慢了，叶小七想着，大概是走马观花的让裴烬的注意力分散了些。

“走访粮油店，是为何？”

看来裴烬很快就自洽了她奴婢的身份，现在说话都带着凉意，果然是当过皇帝的人，对上位者的身份感受掌握得炉火纯青。

“奴婢得看看各大粮食的收价和卖价。”叶小七如实道。

“何故还要亲自来，我那儿就有各地的粮价。”

拜托，纸上得来终觉浅，底下官员交上来的东西能全信吗？！

光华宫里的麦种已经开始结穗，按照良种的生长周期，最多还有四十余天麦穗就可以成熟，叶小七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让良种悄无声息地散播民间。她要先走访各大粮油店大致摸清大宁麦种的价格，才能制定一些计划。

城南新建，更适合体量小的商户短期入驻，目前商业以小型贩卖为主，摊子就摆在道路的两边，距离围场和风物司都非常的近。也正因为是小商贩居多，卖米粮的店整条街就一家。

“客官好眼力，这可是我们淮北的麦子，今年的新穗，只要六十文一斗。吃不完的还能留作种子，打理简单又高产！不过咱们小店儿开到临安是为了把咱们淮北麦子的名声打出去的，并不收本地麦子，还请客官谅解啊。”

叶小七还没说话，裴烬却先问：“既是新穗，你这怎会卖得如此便宜？”

裴烬的眼里极其地不信任，就像是这麦子是商户偷来似的。

见店家脸色不好，叶小七把裴烬一手拉到身后护着，才笑道：“我家公子深居简出的，不知道外头物价，店家莫要与他相争。”

那店家一副“原来是傻子”的恍然大悟的神情，原谅了裴烬。

两人又折向城西。

临安里数城南最穷，其次就是城西。

城西地价租金低，粮油店的规模大，加上百姓购买力低一些，麦子价格比城南的还要划算，收价三十五文到四十文，卖价五十文左右。如是大米则更便宜了，收价三十文，卖四十文。其余的，不论是米面粮油，价格都比裴烬认知的要低许多。

“你们可有卖过麦百文一斗，米八十一斗的价？”裴烬问，语气里有些急切。

“便是饥荒那几年也卖不到百文的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