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白菊被种在粗陶盆里,是王姝之前让阿穗送给姜芷桂花糕和一罐还未成的桂花饴后,她让人送来的回礼。
重阳那日,王姝不过提了一句,如今菊花多就地栽种,倘若移栽盆中,置于檐下,想来别有一番风致,不想姜芷竟放在了心里,特意寻了盆白菊送来。
只是看王谌的神情,像是知道这花是姜芷送的。
王姝猜测,他应该是想让她提起姜芷,便有些故意道:“年岁渐长,喜好自然会变。就如往年我只帮阿娘打下手,今岁便接掌了家中厨事。”
王谌见王姝全然不上套,还故意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便有些急了,“这怎可一概而论?阿娘性子执拗,从前只恐你年岁尚幼,才不许你独自炊煮。这花…这花却……”
王姝见王谌有苦难言的样子,大笑出声,“阿兄怎么说话也像小娘子了?”
李氏听见动静从房内出来,见兄妹二人都在院中,王姝又笑得格外肆意,知道她定是又作弄人了,轻笑道:“何事如此高兴?”
“在说那盆……”不等王姝说完,王谌因为做贼心虚,立马接话,“在说今日夕食喫什么。”
王姝笑看了王谌一眼,没有否认,跟着道:“正是在和阿兄说,厨下那盆…藕,夕食是炖汤,还是煎藕饼。”
李氏明知王姝在糊弄她,还是顺着道:“炖汤清甜也省事,不若就炖汤吧。”
话音刚落,门外恰巧传来一阵叩门声。
王谌因着王姝的作弄,面皮有些微微发烫,这会听见叩门声,如蒙大赦一般忙去开门。
接着就听见他和人见礼的声音。
王姝抬眼往门口一望,就看见王宥抬脚跨步的身影,只是他人还没完全跨进院子,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族嫂,某又来上门叨扰了,不知可能在家中用顿夕食?”
“吭吭吭——嘎~”
“扑棱棱——”
“二娘,山鸡跑了!”随着阿穗的惊呼声,一只羽彩斑斓,颈绕白环的山鸡,扑棱着翅膀从厨后飞出。
接着就是手提菜刀,神色愕然慌忙追赶出来的阿穗。
王姝看见阿穗手里的刀,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再看山鸡飞过来后,“咯咯”叫了两声,然后振翅飞向门口。
她想要伸手去拦,却因离得太远已经来不及,而那山鸡已经掠过众人,径直扑到王宥面前。
王姝懊恼得闭了闭眼,想着这鸡难道是在山里吸收日月精华后开了智,所以才在这一群人里,挑了个不会要它性命的?
可是就这么飞扑上去,怕是……
她左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想着王宥大概要躲闪不及。可怎料他反应极快,手腕疾翻,五指倏然扣住山鸡的脖颈,力道稳而准地让它停在离自己一臂之外。
而山鸡竟然如人一样,被吓蒙住了,吊在王谌手上一动不动。
可还不等院中几人庆幸,被掐住命脉的山鸡,又开始展开双翅疯狂扑扇。
王宥扣着鸡颈,自然躲闪不及,胳膊被拼死振扑的双翅不住拍打,大片细碎的绒羽被扇得四下飞扬。
王姝被这一通变故惊呆了,还是王谌反应快,急忙从王宥手中接过山鸡,转头塞到阿穗手里,然后连鸡带人一起推到了厨后。
只是,方才一番搅动扬起的绒毛还未散尽,几缕软绒悠悠自半空飘落,不偏不倚地落在王宥发间,一时引得众人默然不语。
半晌后,还是王宥先开的口,只听他道:“你们断屠月在家里杀生?”
王姝这会再没了方才的迟疑,急忙道:“我想做个鞬子,所以让婢女拔些尾羽下来,只是动静大了些。”
王宥听了不置可否,淡淡说了一句:“是吗?取尾羽原是要用刀?”说罢也不等王姝回答,又恢复成之前谈笑自若的样子,对李氏道:“看来夕食得多备些菜肴,帮某好好压压惊。”
李氏闻言松了一口气,笑着接话:“理应如此,这就让阿姝去多备几道拿手菜。”
王宥看着王姝,一语双关道:“是该多备几道。”说完就被李氏请进了堂内,然后让王谌进去招待。
就当阿穗为今晚喫不到鸡肉而惋惜时,不想那只可怜的山鸡还是没保住命。
因为王宥说,不杀它不足以平心头之怒。
王姝聪明地绝口不提禁屠一事。
阿穗听后立马奔去厨后,高兴地了结了那只自以为逃出升天的山鸡,处理干净后送去了灶房。
王宥说想看那只野禽如何被做成菜,于是立在稍远些的空处,愣是没有离去。
原本王谌也要跟着陪客,可厨下就这么大点地方,哪里站得下四个人,便被王姝毫不客气地赶回了房里。
灶房到底是烟熏火燎的地方,不时还有热油飞溅,王宥看了一会,就有些不适地微蹙眉头。
王姝眼里闪过好笑,将泡发好的菌子连同水一起放入釜中,转身时故意道:“族叔若是空闲,不若也来感受一番炊煮之趣?”
王宥微挑眉梢,戏谑道:“想让为叔从旁相助?只是我可不懂厨中门道,莫要坏了你这釜中风水。”
王姝见他将做菜说成做法事,乐得笑出声来,“有阿穗在,儿何须你一生手?只是炊煮之道,亦如治事。就如这火候恰如时机,大了便要伤本,小了则不达功。而调味好比权衡,轻了、重了都要失和,族叔确定不加以尝试?”
王宥也许是觉着新鲜,也可能是被王姝说得有些意动,攘起衣袖问道:“你倒有一张利嘴,说罢,要我做何事?”
王姝见陶釜里的藕,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指着一旁的竹篮道:“拣一枚梨洗净后去外皮,切了块和藕一起炖煮。”
王宥以为王姝有意激他,是为了拣些繁琐之事让他出丑,没想到只是让他做这个,不由诧异道:“只是如此?”
“炖汤还要多难?又不是做酸菹鱼,还需要吊味。”王姝听见王宥问话,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道。
“酸菹鱼?不是酸菹菽乳吗?”
完了,说漏嘴了,王宥知道他之前吃了赝品。
这时,一股浓郁的胡麻香气直冲两人鼻尖,王姝只见方才烘烤好的胡麻,不过片刻功夫,就被阿穗捣成了糊状,想着再有一会就能得到胡麻酱了,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