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问心
此时正是清晨，前夜的落雪堆积在地面，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沈萦竹头顶的柏树积着雪，他们身上还是堆了一点雪，冰冰凉凉的，好像前世死前的那一阵寒意。
她勉强爬起来，试图摇醒萧泠洲，她在他身上各处摸了摸，脸颊是冷的，脖子是冷的，手掌是冷的，唯独他胸膛是热乎的，里面还有一颗心脏砰砰敲击着。
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终于可以放松地叹一口气。
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过了那么久，沈萦竹的身体有所好转，她能动了，但力气很小，她想要把萧泠洲抱到最近的那个山洞里，但实际上她不可能做得到。
她还在摇着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一点雪花，用自己的手温暖他的脸庞。
她又想起了她的梦，若是她的梦是真的，那么上一世的萧泠洲该会有多孤独啊，但仔细一想其实也不对，他们上一世没有什么交集，更何况他还有很多的亲人。
会缺少她一个人吗？
面前的男人喉结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微眯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卑微。
“你醒了？你没事吧？活得还好吧？”
沈萦竹来了一个三连问，她其实想要装得刻薄一点，但这些话出了她的嘴就变成了委婉的关心。
耳边传来萧泠洲喑哑的声音：“活得很好，死不了。”
这一声的音色和他晕倒前说的如出一辙。
“你是不是很冷，我扶你进山洞吧？里面应该暖和一点，我怕你冻死了。”
“好。”
萧泠洲慢慢地起了身，背后的衣服裂开了一点，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有些结痂，但伤口周围还一片青紫，沈萦竹不禁咬了咬牙。
“你疼吗？”
“不疼。”
沈萦竹心说谁信，她知道，他中途抓住了一颗斜树，缓了一下，掉下去才没有摔死，但这肯定会对身体有所损伤，说不定五脏六腑都……想什么丧气话。
本来他们只是想要找一个温暖的地方休息，结果走进去发现，这里其实是一座神庙，里面立着一尊巨大的穿着盛装的女神像，神像抱着手臂，一副端庄的模样，只是时间久了，上面落了灰，也有了点裂缝。
神像前面还有好几个蒲团，沈萦竹便扶他在蒲团上坐下。
她的视线在萧泠洲和神像之间来回转，唠叨地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
“没事。”
“行。”沈萦竹又瞥了一眼神像，“你来过这里吗？知道这是什么神像吗？这座山好像是之前他烤鱼的那座。”
“没来过，我也不知道什么神像，但我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这个神像奇怪。”
“是啊。”
沈萦竹指着那个神像，她的动作很奇怪，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抱着手岂不是不屑的意思，村民建这么一个神像有什么作用，难道天天看着她的苦瓜脸吗？
她又说道：“难不成村民喜欢高冷的神像？”
“我倒不这么觉得，这个神像应该是原型的，为了纪念那个人而雕刻的神像更合理一点。”
沈萦竹挠了挠头，觉得有道理，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对这个村子的了解很欠缺，连村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里能说出这个神像的名字？
“有道理，但我不知道。”她看着神像身上石刻的大氅，“若是这个大氅是真的就好了，你就不会冷了，也不会衣不蔽体了。”
“衣不蔽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衣不蔽体的？”
她扫视了他一下，并没有给他回答，只是兀自出了山洞。
“喂！你去干什么？留下我一个病人礼貌吗？”
“去整点草药，或者向过路的村民求助，你怕你没死我先死了。”她已经死过一次，不想再死了。
萧泠洲目送着她离开，眼珠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挽留。
如果他还能独立地站起来，他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出去。
——
阳光洒在大地上，雪开始化了，空气中的寒气也多了一些，她不停地用手摩挲自己的身体，企图取暖。
刚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了那个侍卫的尸体，后面长长托了一条血迹，看得出来他挣扎过。
她随便踹了他一脚，没什么动静。
好吧，真是尸体。
她没有什么理由同情他，于是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她是真的下定决心来找药的，她身在将门，家中总是有人受伤，于是她早早地就认识那种治伤的草药，可如今面前都是白花花的雪，哪里会有什么草药。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走出去已经有了一段距离，雪地上还排列着她的脚印。
她无奈地继续往前走，渴望见到一个活人，只要是活人就行。
她走了很远，但到处都是覆盖的白雪，眼睛都有点隐隐发胀，她怕自己再走远一点就回不去了，这深山老林的，迷路了就真的完了。
于是她随便摘了几个野果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她就看到萧泠洲侧躺着，腰间放着一个蒲团，头下也放着一个蒲团，正在睡觉呢。
看得出来，他很累，一种身心共同作用的累。
她在他身边坐下，慢慢地用衣服擦拭着野果，红彤彤的野果的表皮被擦得发亮。
她擦着擦着，就看到萧泠洲睁开了眼睛。
他起来的第一句就问道：“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我的蒲团被你当枕头了，我哪里还有蒲团坐？我不坐在地上坐你头上吗？”
“也不是不可以。”
“……”
沈萦竹怀疑他把脑子摔坏了，于是硬生生将那颗擦好的野果塞进他的嘴里：“吃，别饿死了。”
他嚼了几下，就露出狰狞的表情来：“真的没毒吗？”
“我毒你干什么，这种果子早些年我就吃过的，不会有毒。”
但萧泠洲脸上的狰狞没有消失，他还伸出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太酸了！”
他干脆不嚼了，直接把果子吞下去，还疯狂地咽口水，喉结滚动的频率极快。
沈萦竹不信邪也吃了一颗，结果也是同样的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