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梦境
雪花飘飘然落下,他的眉眼清冷,脸上几乎看不出情绪,好像本来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旁边的侍卫捆着他的手,挟持着他,而他的身后,是万丈悬崖。
掉下去,不死也会断条腿。
这哪是什么挟持,这是要他的命!
沈萦竹嘴唇颤抖着,不合时宜地喊了一声:“为什么要抓他!他什么都没做!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侍卫淡定地扫了她一眼,反倒调侃道:“你就是那个沈家二小姐吧?这么多天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京城早就翻天了,能如此苟活已经是万幸了,你还要救他?简直痴人说梦。”
抖动的唇角蔓延到了脸颊,她几乎一瞬间失去了理智,白皑皑的大雪之下,她的脸煞白一片:“你说!京城发生什么事情了?”
“翻天就是翻天了呗,如今皇帝那个老东西快死了,太子即将称帝,该改朝换代了。”侍卫满脸不屑。
沈萦竹在纷乱的思绪里,抽出仅剩的理智,她能够确定,侍卫是太子派来的人了,否则他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称皇帝为老东西。
“改朝换代就改朝换代,关萧侯爷什么事?他又没有威胁朝廷的可能。”
“你要不现在给他一刀,看看他流出来的血是哪里的种?”
“你什么意思?”沈萦竹蹙着眉头,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侍卫的脸越来越嚣张。
“呵呵,恐怕萧侯爷本人也不知道吧?”侍卫抽出腰间的匕首,将他的袖口撩起,在他的手臂上浅浅划了一道,他的血像是初绽的牡丹花,血渐渐洇开。
侍卫得意地笑了笑:“看啊,多么鲜红的血,这是来自皇家的血脉!”
萧泠洲脸上的神情压不住了,他恶狠狠盯着侍卫看:“怎么?你看一眼血就能认出来?你是神仙啊?”
“萧侯爷言重了,我哪是什么神仙。”侍卫的目光转向他,“当初太子殿下就已经取到了你的血,只需要滴血认亲,就能够确认你的身份,你是皇帝的血脉,至于是哪个贱婢生的,就不得而知。太子殿下觉得你很有能耐啊,怕你扰乱时局,那就勉强让你死一下好了。”
说完他就将萧泠洲往后拖,悬崖边落下的小石头顺着陡峭崖壁滚落,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万丈高崖,这掉下去没人给你收尸,你就在下面安眠吧。”
他猛地一用力,萧泠洲摇摇欲坠,偏偏沈萦竹已经跑过来拽住了他的手,他听到沈萦竹声嘶力竭的怒喊:“放开他,你个太子的走狗!”
“你叫我什么?”
“太子的走狗!”
侍卫磨了磨牙,瞬间叫来旁边的一众侍卫:“快,把他们都推下去,两个蠢货力大如牛。”
说罢,周围的侍卫就一哄而上,众人推推搡搡,场面实在不太好看。
没过多久,萧泠洲和沈萦竹就来到了悬崖的边缘,仅存的意志力让他们没有绝望,萧泠洲看着同样在边缘的、那个嘲讽他的侍卫,选择了将他一同抓下悬崖。
萧泠洲的手虽然被捆住了,但他依旧有能力抓住别人,对于那个冷嘲热讽的侍卫,他绝对不能容忍。
他借助侍卫手里的匕首,将自己手上的麻绳割开了,在侍卫的尖叫声中,他面不改色地看着从空中坠落的翩翩少女,她像一只脆弱的蝴蝶,还没有学会如何飞行,就从最高的地方开始学习飞行。
大雪的白光之下,她身体的每一处轮廓都清晰起来,她的周身白光笼罩,萧泠洲看着她,就像看到了一个神明。
来自竹林间、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他手上的枷锁已经松开了,他应该有能力保护她的吧?
他张开双臂,一只手试图拉住悬崖边上的斜树,一只手试图拽住坠落的沈萦竹。
他能感受到抓住沈萦竹的那只手带来的独特温度,那是他矢志不移追求的爱的温度,他冷厉的双眼映出面前的皑皑白雪,像是在发光。
他成功抓住了沈萦竹,也成功地抓住了斜树,但斜树因为两人的重量逐渐滑动,根系被拖出来一半。
萧泠洲手上的青筋冒起,因为极大的用力,手臂上泛着绯红,之前被划破的地方被撕裂,现在正汩汩往外冒着血。
他听到沈萦竹的窃窃私语:“放开我吧,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怎么可以!
他爱了她那么久,为了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她却要替他去死?
他眼睁睁看着斜树的根系被拖得越来越长,然后在斜树掉落的最后一秒,选择跟着沈萦竹一起坠落。
他紧紧地抱住她,用身体的最后一点温度温暖她,随后,将自己的身体调转到了下面。
在如此危机的时刻,他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
纵使血肉成泥,也要为她铺出一条血路。
——
翌日,晨光熹微,夜晚的黑幕已经散去,白皑皑的大雪也已经悄然停止。
萧泠洲躺在沈萦竹的身下,地上还淌着一点血,不至于成为血泊,在早晨的阳光照到他脸上之前,他终于醒了过来,麻木的四肢像是已经死过一遍了。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摇了摇身前睡着的那个姑娘,她的脸色也很苍白,如果不是萧泠洲多看了她几眼,他都看不到沈萦竹手臂上流出的血。
她竟然也受伤了。
萧泠洲自责地眯了下眼睛,将手探到她的手腕上。
还有脉搏,她还没死。
如此一摸,沈萦竹倒是有了些知觉,她的脸朝着天空,薄薄的、略带着点青色的眼皮打开了一点,眼珠子转向了正在看她的萧泠洲。
如果不是他将她护住,她这脆弱的身体早就已经暴毙了。
眼前的萧泠洲撑着手臂,手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触目惊心,可偏偏他还能撑着身体不倒,担心地看着她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得快要说不出来话:“你醒了,真好。”
沈萦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呆呆地看着他,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捋了捋她额前的刘海,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先前是那么的光鲜亮丽,现在却只能躺在这里,可笑吗?”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