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视线 ·· 4 ··
"你开的我的车,车上有追踪器。"
"申请的三十万经费也是我私人垫付给你。"
沉默。
可怕的沉默蔓延。
岑思衡拿着手机迅速翻身下床,不忘随手扯过被子盖住程青时。
"喂!你去哪!把我绑成这样了你倒是给我解开啊!"
程青时大喊,岑思衡却头也不回进了浴室,顺手把门掩上。
开的房间密闭性不错,能将噪音隔绝在外。
弊端就是她的呼吸,对方长发摩擦在手机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会在报告中附上发票……"
话没说完,渡泠冷冷开口:"我提醒你资金流向不是为了让你遇事掣肘。这笔钱我批了,随你怎么用,任务完成就可以,其他我不管。"
岑思衡直接翻白眼:"那你不管还打什么电话!"
"需要我提醒你工作手机同样装有追踪监听器吗?"
听到这话,岑思衡当即愣住。
左手边镜子映出她的身形,仿佛被美杜莎凝视,石化当场。
渡泠还嫌不够般,持续加码:“发给你信息,监测进度的,更新地图位置,你不会以为是AI?”
“……”
时代发展那么快,地底下没跟上吗?
为什么背后都是同事啊!
岑思衡面上表情有一瞬间扭曲,忙压住情绪,故作冷静道:“我是为了任务,逢场作戏。”
渡泠冷笑:“这其中夹杂多少私心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管你有什么前男友,不要在工作期间做私事。”
“……你,”岑思衡敏锐捕捉到不对,“从什么时候监听我们说话内容的?”
这次,静默的人换成了渡泠。
他没有呼吸,手机那端一片死寂。
些微敲击键盘声传来,像鸽子啄食谷物,轻轻的,很钝。
等了会,她没等来渡泠的解释。
他挂断了。
他!挂!断!了!
岑思衡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下,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现在就去公司把渡泠揪起来打一顿。
什么叫“这其中夹杂多少私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不就看程青时又哭又挣扎还不好好回话,实在忍不住欺负了他一下!又没怎么样!
在浴室气得踱步,来回走到第三趟,脚步从开始的急快,渐渐变得缓慢,凝滞。
双脚前后顿住,复站在同一水平线。
不对……
他刚才语气不对。
◇
“渡组长?”律真小心看他脸色,“需要休息会吗?你的伤还没好。”
渡泠深呼吸一口气:“抱歉,失态了。”
他放下工作机,“今晚内勤组加班费多加一倍,从我账上出,要换成假期的,走OA报备。”
有同事喜不自胜,小小欢呼了一声,立刻被旁边同事捂住嘴。
她们不是不高兴,渡泠对手下向来大方,钱和假单拎出来都足够让人觉得工作值了,但今天他第一次失态,实在稀奇。
四面八方眼神飘来移去,谁都没说话,改用眼神八卦。
律真哪会不了解她们的心思,轻咳了声:“你,还是去烟室休息会吧。有什么事,我们会通知你。这么久不休息,新来的同事看到多不好,还以为到了你这位置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呢。”
渡泠回头扫视身后,那些偷偷摸摸的目光立时从挡板上低下头,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
他知道他该听律真的话,去休息,去点根线香小憩。
但……
“她如果有其他异动,我也会通知你。”律真心领神会。
渡泠看了眼她,不置可否,披上外套走去烟室。
他一走,身影刚消失在大门后,整个后勤窃窃私语声立马翻倍。
“哇,这还是他头回这么情绪不稳定。”
“是啊,自打他管理整个后勤,都有新人以为他是机器人。处理事又快又稳,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上面烧下来的特制AI。”
“没想到他也会情绪外露,他刚刚跟谁通话?把他气成那样?”
“好严厉,好冷峻,幸好,他只是我上司。”
……
律真扶额。
早在渡泠听到岑思衡执行任务对话,反常打去电话时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团队组建起来后,原本渡泠只负责后勤,后来不知怎的,内勤也渐渐归他管,原本的内勤组长已经被挤兑地毫无存在感。
现在渡泠两头抓,出人出钱出力,毫不含糊。对属下也充满人文关怀,呃,包括鬼文关怀,工作上能力又出色,这样的上司注定是会被属下爱戴的。
当然,仅限工作。
谁有事没事想请这么个明显家里供不起的回去?
某些时候,距离近了反而不如给彼此留些幻想空间。
律真轻咳两声,将略嘈杂的说话声压下。
见她们已把注意力放回工作,律真这才朝烟室走去。
穿过长廊,推开门,迎面看到的是百鸟朝凤屏风。
要经过陶泥室,律真看了眼里面,风里希的身影并未出现,桌上工具凌乱摆着,也不知这次离开是短期还是长期。
她收回目光,穿过堆满文件的过道,推门过去,一丝外溢的沉香萦绕鼻息,律真没忍住,深深蹭了口饭。
对她们这种已经死去的人来说,香不仅可以净化魂体,连接外部,还能填饱肚子。
只是烟室里不仅有渡泠,此时还有另外一个。
原内勤组组长,现在降为副组长的段远呈。
这个情况,怎么都不好再进去蹭渡泠的香。
律真默默在外找了张椅子,坐下翻看文件。
烟室内。
线香燃烧,袅袅青烟几乎是一根笔直的线,直冲顶板,又如雨雾弥漫,降落,使得里面白茫茫,空濛濛,像坐着两个雕像。
许久,段远呈嗤笑一声,但并不说话。
对面渡泠闭着眼,真跟睡过去似的,一动不动。
"装什么。"段远呈不屑,"我还真当你多有野心。内外一把抓,原来另有图谋。"
见他不理自己,段远呈继续自说自话:"那个人叫什么?岑思衡?挺一般的,长得又不漂亮,性格又差,品行嘛,最近倒是好点了。你眼光这么差,看上这个了?"
"还是,你早就认识她?"
无动于衷。
早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段远呈也不急,慢悠悠道:"你的档案被封锁了。但也不是没线索,岑思衡谈过七八个男朋友,光她爸想把她送进权贵家里拿资源的,正式见过双方父母的就有三家……"
渡泠慢慢睁开眼睛,银灰色眼底划过一丝寒芒。
"你是三家中的一个?"段远呈见他终于有点反应,不免带上点得意,"让我猜猜,你不会等她良心发现记起你吧?你这么骄傲?高高在上习……"
话音未落,"噼啪"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段远呈终于意识到什么。
在渡泠身旁的线香不再是笔直的一条。
它凌乱,沉降,像一窠白蛇窝在螺壳,昂起细长头颅,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脆响在耳畔断续,段远呈咽了咽口水,两只黑色眼瞳循声往上瞥了眼,急忙站起。
"噼里啪啦哒哒哒……"
碎玻璃从上方落雨般砸到段远呈上一秒坐着的位置,淋漓一地晶莹。
沉香涌出,揭幕般露出外头律真的身影。
她再次深深呼吸一口,感受这顿馋涎已久的"美味佳肴"。
"再查我背景,我不保证你的家人会不会被提前拖下来。"渡泠望着他,神色冷漠,"还是你更喜欢在这与家人团圆?"
"喂!"段远呈又惊又怒,"别以为我会怕你!我要投诉你威胁下属!公私不分,权力滥用!"
"你现在就可以投诉。"渡泠站起,踩过满地狼藉。
律真连忙上前替渡泠开门,待他走出,她假笑着对段远呈补充一句:"渡组长工号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