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44章 不安
“对于昨晚发生事故的MF航空309航班,我们已经开始全力搜救,目前没有找到任何的生命迹象,但救援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绝不放弃任何一丝生还的希望……”
新闻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面色凝重地整理着手中的稿件,声音微颤地补充道,事故原因尚在调查,请公众勿信谣言,。
温靳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用遥控器把电视利落地关上,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沉闷的雷声隐隐传来。
工作群内传来几条未读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出差在外的员工,只是有些员工家属在那架飞机上,至于结果谁也不敢轻易言说。
最后她让人事主管发布通告:即日起启动紧急心理援助机制,为受影响员工提供一对一疏导及必要假期,务必确保每位同事的身心安稳。
家人很重要,工作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若是家都没了,工作便失去了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闷痛,转身走向办公桌,准备让自己忙碌起来试图用堆积如山的文件麻痹神经。
不去想昨天的婚礼,不去想沈拙和许昕韬那幅恐惧的模样。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打断了她的忙碌,看到来电是“顾”,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喂。”
“喂!我是顾景鑫,昨晚……睡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显然没睡好,透着一股强撑的镇定与疲惫。
温靳晨微微坐直了起来,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还好,韬哥和哥哥怎么样?”
“嗯,情况不太好,阿拙已经去事发地了,至于阿韬在我这。”
“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一声。”
她边翻动着文件,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却不敢轻易询问这场事故的最新消息。
至于结果如何,已然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了。
顾景鑫沉默片刻,很快便转移话题:“工作上有想要我帮忙的吗?”
工作上?
温靳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或许是他察觉到了她平静语调下暗涌的疲惫。
她垂眸扫过桌上堆积的报表,轻声道:“暂时不用,我能应付。”
“行,那你先忙,有事随时打给我。”
电话很快挂断,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边框,半晌才将手机搁回桌面。
窗外雷声渐歇,雨势却未减半分。
接下来的救援工作也会变得很棘手啊,毕竟恶劣天气严重阻碍了搜救进度,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切割生还者微薄的希望。
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冰冷的数据上,试图用枯燥的数字填补内心的空洞,可那些跳动的字符终究无法掩盖心底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霾与不安。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半个月后,救援宣告彻底结束,那辆飞机上的所有人无一幸免。
许家也发布了正式讣告,确认许清舟遇难。
随之而来的也有关于对许昕韬的声明,称他跟许家从未有血缘关系,不过是当年在福利院抱回来的一个养子而已。
这一纸声明彻底斩断了许昕韬与许家的最后一点联系。
因为许清舟的离世,许家庞大的商业帝国瞬间失去了主心骨,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都开始有所动作。
温靳晨冷眼旁观着这场豪门内斗,深知许昕韬此刻应该在顾景鑫那里。
她转念想了会,决定去找沈拙。
离开公司前她让梁砚殊把需要她过目的文件下班之前全都整理好发到她的邮箱,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按时下班。
梁砚殊点了点头,看到她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收回视线。
温靳晨驱车穿过雨幕,径直驶向沈拙的私人别墅。
可她没有想到,沈拙的别墅大门紧闭,门口连一盏灯都没亮,显然主人并不在家。
她站在空荡的庭院中,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拨通了顾景鑫的电话。
那边的人似乎有些忙碌,电话响了好半晌才接通。
“喂。”
“哥哥在你那里吗?”她声音有些发颤。
顾景鑫沉默了一瞬,随即道:“在抢救室。”
温靳晨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询问他在哪个医院时立马过去。
抢救室……
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瞬间将她吞没,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踩下油门就往市中心的医院。
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嘶鸣,她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红绿灯。
这个雨怎么那么讨厌啊,都下了半个月,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罪恶都冲刷干净。
可它却无法冲刷掉人心深处那些早已腐烂的恶意,更洗不净这满城风雨中弥漫的血腥与绝望。
她冲进急诊大厅,浑身湿透地询问护士顾景鑫所说的那个抢救室。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红灯亮起的门,她转头就看到顾景鑫靠在墙边,满身疲惫与血迹,见她到来只是微微抬眼,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惊。
顾景鑫缓缓直起身,把跑过来的那个匆忙身影揽入怀中,任由她冰冷的雨水浸透自己的衣衫。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殊不知,他的声音听起来颤抖得厉害,显然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句苍白的安慰,只能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温靳晨靠在他怀里,紧绷的情绪再也支撑不住,泪水混着雨水决堤而出。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只有她无声的眼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只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抢救室的红灯却始终没有熄灭的迹象,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交织的气息。
孟砚归和许昕韬也匆匆赶到,两人神色凝重地站在不远处,从顾景鑫那里了解了情况后便不再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目光在几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顾景鑫身上,沉声道:“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能否醒来还要看接下来的观察期,家属需做好长期陪护的心理准备。”
顾景鑫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温靳晨腿一软险些跌倒,所幸一旁的许昕韬把她扶住。
她望着医生疲惫的面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谢谢医生。”
医生微微颔首,示意护士将病人转入重症监护室,随即又叮嘱了几句探视时间和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去。
温靳晨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许昕韬在她身旁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他撑过来了。”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温靳晨心头,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庞,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被赶出生活三十几年的许家,被除名变成一个毫无根基的孤魂野鬼,他如今只剩这副残破躯壳,和几个愿意为他停留的故人。
就连自己哥哥的葬礼,他都无法参加,婚礼的时候还被新娘当众抛弃,转身投向他人的怀抱。
许昕韬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终还是孟砚归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给沈拙安排好了后续的疗养事宜,并和顾景鑫开始封控媒体那边的消息,确保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扩散。
白色的长廊,很快又剩下了她和许昕韬。
许昕韬递来一杯温水,指尖微凉,轻声道:“他是自杀的,但求生意志强得可怕。”
自杀?
是因为许清舟吗?无法接受一个人的离去,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苟活,最重要的是他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留恋的人,那她算什么?
她算什么?一个被他刻意排除在“留恋”之外的局外人,那他们这些年的陪伴与付出,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
难道在他心中,真的就轻贱到连一丝一毫的牵挂都算不上吗?
温靳晨攥紧纸杯,指节泛白,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
只是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