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暗度陈仓
纳采之礼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低调而郑重地送到了大将军府。没有鼓乐喧天,没有宾客盈门,只有王允府上的老管家王福,带着几名挑着朱漆礼盒的仆人,以及士孙瑞亲笔所书的婚书。礼盒中是象征吉祥的雁、羊、酒、米等物,虽不奢靡,但样样精致,合乎古礼。
我身着礼服,在正厅接待。交换婚书,回赠早已备好的玉璧、锦缎等回礼。仪式简单,却自有一种庄严的意味。当婚书上落下我与王允的姓名、印信,我与貂蝉的婚姻之约,便正式得到了宗法与礼制的承认。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长安的权贵圈中荡开涟漪。有人真心祝贺,有人暗中艳羡,也有人揣测着这桩联姻背后更深层的政治意味。无论如何,大将军吕布与司徒王允结为姻亲,使得原本就紧密的同盟更加牢不可破,给动荡不安的朝局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向虎视眈眈的西凉诸将传递了明确信号:朝廷内部,铁板一块。
接下来的几日,我一边继续处理繁重的军务政务,一边也开始着手准备未来大婚的一些必要事宜。高顺负责暗中加强司徒府的护卫,并将大将军府的后院重新整理修葺。张辽则接过了大部分对外军情侦缉和部队整训的工作,让我能稍得喘息。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李傕、郭汜的营寨,如同两颗不断生长、越来越不祥的毒瘤,盘踞在长安西郊。探马回报,二贼不仅没有因朝廷的联姻威慑而退缩,反而加紧了联络。他们似乎派出了更多使者,前往张济、樊稠、乃至牛辅处游说。更令人警惕的是,营中打造攻城器械的动静越来越大,夜间灯火通明,显然在做大战前的最后准备。
这一日午后,我正在府中与几位新任的参军商议如何进一步加强城防,尤其是应对可能的攻城战,亲兵首领陈五悄然入内,附耳低语了几句。
我神色一凛,对几位参军道:“诸位且按方才所议,草拟详细章程,稍后再议。”说罢,起身随陈五来到隔壁密室。
“将军,鬼哭涧赵副将派死士潜回,有紧急军情禀报!”陈五低声道,神色严峻。
“人在何处?”
“就在后堂。”
我立刻赶往后堂。只见一名浑身泥泞、面容憔悴却眼神锐利的汉子,正被两名亲兵守着。见到我,他立刻单膝跪地:“陷阵营队率赵猛,参见大将军!”
“起来说话。鬼哭涧有何变故?”我沉声问。
赵猛起身,快速禀报:“禀大将军!三日前,我等在鬼哭涧鹰愁崖附近潜伏,发现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约百余人,数十辆大车,从郿坞方向而来,绕过官道,直接进入了鬼哭涧深处!车队护卫精悍,不像普通商旅,更蹊跷的是,其中数辆大车覆盖严密,车轮印极深,似是装载重物!”
郿坞来的车队?不走官道,潜入鬼哭涧?我心中警铃大作:“可曾探查清楚他们去了何处?所载何物?”
“属下带两人冒险尾随。”赵猛道,“他们进入鬼哭涧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岩壁前停下。那岩壁竟有机关,移开后露出一个山洞!车队全部进入山洞,随后机关关闭,再无动静!属下等在外围守了一日夜,未见有人出来。因恐打草惊蛇,未敢强行探查山洞,特派属下速回禀报将军!”
山洞?机关?重载车队?从郿坞秘密运出的重物……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李儒留下的那卷密语绢帛上关于“郿坞地宫藏金”的记录,以及那神秘的“鬼火”计划!
难道,董卓或李儒早就在郿坞之外,鬼哭涧这类险要之地,设置了秘密藏宝点或基地?这支车队,是在董卓死后,有人按照既定计划,转移郿坞的重要物资?会是谁?李傕?郭汜?还是……牛辅,或者贾诩?
“你做得好。”我赞许地看了赵猛一眼,“此事极为重要。你立刻下去休息,换身干净衣服,吃些东西。随后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诺!”赵猛领命退下。
我立刻召来高顺和张辽,将鬼哭涧的发现告知。
“秘密山洞?转移物资?”张辽惊疑不定,“难道李傕郭汜他们,早就准备了一条后路,或者……在积蓄力量,准备从鬼哭涧方向奇袭长安?”
“鬼哭涧在郿坞东北,离长安尚有一段距离,且地形险峻,大军难以通行,奇袭长安可能性不大。”高顺冷静分析,“但若是储存粮草、军械、财宝的秘密基地,则极有可能!董卓经营郿坞多年,狡兔三窟,在附近险要处设置秘密仓库,合情合理。”
“关键是,现在是谁在控制这个基地?在转移什么?”我手指敲击着桌面,“李傕、郭汜忙着整合兵马威胁长安,似乎无暇他顾。牛辅庸懦,且其军靠近郿坞,若有此等秘密,他或有可能知道,甚至参与。还有……贾诩。”
提到贾诩,我心中一动。他特意指出“鹰愁崖潜溪可通郿坞后山”,是否不仅仅是指一条奇兵路径,也是在暗示鬼哭涧附近另有乾坤?他知道这个秘密基地的存在?甚至……这支车队的行动,就与他有关?
“将军,是否要增兵鬼哭涧,拿下那个山洞,查明真相?”张辽问道。
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一来,我们兵力有限,长安防御是重中之重,不宜分兵过远。二来,打草惊蛇。若此基地真与李傕、郭汜或牛辅有关,我们贸然攻击,可能反而促使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发动。三来……”我目光深邃,“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基地,做点文章。”
“将军的意思是?”
“赵猛熟悉地形,让他休息后,立刻带几名最机警的斥候,配备精良武器和攀援工具,秘密返回鬼哭涧。”我下令,“任务不是强攻山洞,而是潜伏监视,弄清以下几点:第一,山洞守卫情况,换班规律;第二,近期是否有车队或人员进出,频率如何;第三,尽可能探明洞内情况,尤其是储存何物,有无驻军;第四,找到并确认‘鹰愁崖潜溪’的入口与鬼哭涧、山洞之间的地理关联。”
“另外,”我看向高顺,“从陷阵营中挑选二十名最擅长山地潜行、攀援、刺杀的精锐,由你亲自挑选可靠军官带领,分批秘密出城,前往鬼哭涧与赵猛汇合,归赵猛指挥。他们的任务是:确保监视不被发现,并在必要时,有能力突袭拿下山洞,或至少制造混乱,阻断其物资转运!”
“诺!”高顺应道。
“文远,你加派探马,盯紧牛辅大营,尤其是贾诩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刻来报。同时,让我们散布在李傕、郭汜军中的眼线,留意他们是否提及‘鬼哭涧’、‘郿坞秘藏’等相关字眼。”
“明白!”
两人领命而去。我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在长安、郿坞、鬼哭涧之间逡巡。李儒留下的“鬼火计划”,鬼哭涧的秘密山洞,贾诩若有所指的提示……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隐约的线在连接。
如果这真是董卓或李儒预设的、在万一情况下的秘密储备基地,那么里面储存的,很可能不仅仅是金银财宝,更可能有军械、粮草,甚至……某种用于翻盘的特殊力量或物资。“鬼火”……会是指什么?猛火油?毒烟?还是其他更歹毒的东西?
这支车队在董卓死后才出现,说明控制基地的人,要么是董卓死前安排的执行者,要么是得知秘密后趁机攫取利益的第三方。贾诩的嫌疑很大。他若控制了这个基地和里面的物资,那么他按兵不动、称病不出的姿态,就更加耐人寻味了。他是在待价而沽?还是另有图谋?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搞清楚鬼哭涧的真相。这可能是撬动西凉军僵局,甚至影响长安命运的一个关键变量。
处理完军务,已是掌灯时分。我想起白日送来的纳采之礼和婚书,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但随即又被沉重的局势压了下去。与貂蝉的婚约是乱世中的一点亮色,却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我必须为她,为这长安,扫清眼前的威胁。
“将军,”一名侍女在门外轻声禀报,“司徒府送来食盒,说是……貂蝉小姐亲自下厨做的几样点心,给将军宵夜。”
我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一暖。“拿进来吧。”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